时安摸着请帖,郑重地冲苏定说道:“这些夫人都是上次马会上相中了阿幺的,她们不嫌弃阿幺没了双亲,读书不多,又是军营出身,相反,觉得这样爽利果断的女子才能带着家族走得更远。”

  说着时安一拍大腿:“可惜啊,我只这一个阿幺,她们抢着要,我都不知道将阿幺许给哪家?”

  复又八卦地凑向苏定:“说来都羞得脸红,那天在马场,阿幺的身边围了一圈城中才俊,要不是我养的马跑得快,阿幺就要被他们抢走了!”

  阿幺对天翻白眼:脸红?小姐,你这是激动的脸红吧?

  “哎,阿幺,那天董夫人的儿子是不是还给你塞了礼物?”时安回身戳了戳阿幺,

  阿幺不想应的,但耐不住时安坚持不懈地戳,只得回道:“是!小姐你的眼睛是真尖,隔着这么远都能瞧见!”

  时安就像瓜田里吃兴奋了的猹,冲着苏定嚷道:“看,没骗你吧?我的阿幺啊,我怕是留不住了哇!”

  苏定一直呆呆的听着,到了这里,才问了一句:“那礼物,阿幺姑娘收了?”

  阿幺刚想说话,时安一掌拍在桌子上:“当然!这可是董家的宝贝!据说是只传给儿媳妇的……”

  苏定脸色一白,血色尽失!

  “不过嘛,”时安晃着脑袋,继续说道:“咱们卿家是什么人家?没有三书六礼,三媒六聘就想娶我的阿幺?我可不答应!那董家小子还缺点诚意,我没同意!”

  苏定长出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到后背已经湿了一大片,好在近午,阳光更好,倒不觉得寒意入骨。

  阿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明明自己当时看都没看那礼物,就骑马过去了,和董家公子话都没说上一句,怎么到了小姐嘴里,就好像是有了点什么似的?

  这时,时安换了个神态,她端端正正地坐好,撇了眼苏定,认真说道:“叫你来呢,就两件事。”

  苏定连忙站起身,微躬着身子道:“小姐请说,苏定听着呢。”

  时安掰着手指头:“这一呢,今日起,绿园的生意就正经做起来了,你需要多多的费心,衣服的款式有什么想不透的,来找阿幺,她画的衣服你也看过了,天赋是很好的!”

  苏定:“苏定记下了,一定好好操持生意,请小姐放心,日后也请阿幺姑娘多费心。”

  时安继续掰手指头:“二呢,后面这么多场马会,众多夫人都盼着见阿幺,你就替阿幺依着这些请帖上的地址和时间,主人家的喜好,替阿幺做几套新衣服,料子要好的,绣工也要好的,总之样样都要好的!”

  “阿幺穿着这些衣服既是给绿园打个招牌,也能更博得各位夫人的喜欢,她都这么大年纪了,我想入冬前就在这些家族里替她定下门亲事!”

  最后,时安更加郑重地说道:“所以,苏定,你要好好用心做才行!”

  苏定脑子嗡嗡的,后面时安再说了些什么,他都没听见。

  今日阳光很好,开门就涌进来几位贵妇,看了些衣服的样稿,件件都想要,叽叽喳喳付了大笔的定金,

  这些事,苏定是游刃有余的,

  他微笑着送走了两拨客人,就见到了阿幺,

  苏定心中想着,今日真是个好日子呢!

  可为什么明明日头还挂在当空,自己心中却是乌云密布?

  当初来卿家时,自己只求着主家是个心胸宽大的,能放手让自己施展抱负,

  现在主家没辜负他,为何心中却似倾倒了一大桶黄连水?

  难道是因为自己站在医馆的原因吗?

  如果走出医馆,是不是一切都会回到过去?

  苏定不管耳边有何响动,只匆匆躬了躬身子:“小姐,苏定这就回去准备!”

  说着,闷头就朝前走。

  “哎呀!”

  菊芳一声惊叫,她见院中说话的声音小了下去,只当是时安和客人聊得差不多了,就端着两盘子水果走了出去,

  没想到刚出厨房没几步,兜头就撞过来一个人,吓得菊芳手中的盘子摔了一个,蜜瓜和葡萄滚了一地。

  苏定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碎盘子,菊芳的惊叫让他打了个激灵,

  苏定知道自己闯了祸,一向淡定自持的人这时候窘迫得恨不得变成老鼠钻进洞里去!

  他慌张地蹲下身,去捡地上的碎瓷片,嘴里呢喃道:“对不住!真是对不住!都是我的错!是我错了!”

  菊芳哪里肯让客人收拾这些,转身将一盘子完好的水果放进厨房,急匆匆就跑了回来。

  “哎呀,你的手……小姐,他的手割伤了……”菊芳又是一声惊叫。

  时安跳过去一看,雪白的碎瓷片上,已经满是血水,苏定颤抖着手毫无知觉地在地上捡着瓷片,

  身后的阿幺见了,忙扔了捂在额头的冰袋,上前拉住苏定的手就向厨房走去,

  “菊芳,快舀点水来,让他洗洗干净!”阿幺急了,拽着苏定的手就不放。

  苏定也像吓傻了一样,任由阿幺牵着他的手,好像阿幺就是拉着他跳火坑,他都会毫不犹豫地跟着去。

  时安拿出一瓶生理盐水:“用这个冲!”

  阿幺又急匆匆地拉着苏定调转身,拿起盐水就朝着苏定的手上倒去。

  苏定只愣愣地看着阿幺,眼前这个姑娘,眼里有焦急,有心疼,额头还顶着这么大一个包,看着可真好看!

  手指头上的伤口好像有涌不完的血,盐水刚冲干净一波,又有一波的血涌了出来,

  阿幺急着找绷带,急得眼里泛出了水花:“小姐……”

  时安一抱胳膊:“你在军营中哪次受伤不比这个严重,你怕什么?”

  阿幺一愣,心虚地反驳:“他怎么好跟我比?我那是习惯了!可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不是和你一样是人?你心疼他干什么?这伤又不是你弄的!”时安板着脸说道。

  阿幺不敢说话了,平日里,时安不是这样的,医者父母心,但凡能救的,时安比谁都着急地就上去了。

  时安见阿幺不说话了,这才满意地朝着苏定说道:“阿幺身上的伤痕可比这都深,都长,每次都有性命之忧,上次她脱了衣服给你看,你不看,如今为你这一点点皮肉伤,她就急得要哭,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她身上的伤,你要不要看?”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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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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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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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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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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