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这姿势一点威慑力都没有,但时安脸上的愤怒一点都不掺假!
菊芳瑟缩了一下,就由着阿幺撸起了自己的衣袖。
两条手臂上,疤痕交叠,旧伤叠着新伤,有些伤口刚结了黑疤,叠在粉嫩的新肉上,看着格外狰狞。
“身上还有其他伤吗?”时安问道。
菊芳犹豫了一下,终是点了点头!
阿幺劝着菊芳去了屏风后,片刻,就听阿幺一声惊呼:“这是谁下的手?怎么比我们逼供俘虏下手还要狠?”
时安跳下矮榻,急急就冲了过去。
只见菊芳的后背、臀部、腿上都和胳膊上的景象一模一样,没有一块好肉!
见时安进来,菊芳慌得连忙披上了衣服:“小姐别看,奴婢身上不干净!”
阿幺脸色难看,轻轻说了一句:“小姐,菊芳的胸前……”
菊芳惊惶的阻止:“阿幺,别说!你别说了!别吓着小姐!”
时安一扭头,蹬蹬蹬地跑回椅子上坐下,
等菊芳整理好衣服,从屏风后出来,就见时安气鼓鼓地盯着院门,一脸阴沉!
菊芳有些害怕,她压低了眉眼,迈着小碎步站在了一侧。
时安一向是好伺候的,牛乳或凉或烫一些,饭菜或咸或淡一点,从来没有斥责过一句。
但菊芳知道,除了时安认定的个别自己人外,时安是个重规矩的,所以菊芳总是打起十二万分的小心伺候着。
时安撇了眼缩成鹌鹑一样的菊芳,心中更加烦躁,她一拍椅子扶手:“是谁打的?用什么打的?为什么打你?说清楚!”
菊芳见时安发火,“啪嗒”一声就跪下了,头抵着地抖着声音回道:“是……是奴婢的丈夫……他就是心里不痛快,所以拿奴婢出气……”
时安气得一把将桌上的杯盖扔了出去,杯盖砸在院子里,发出清脆的一声碎响,趴在地上的菊芳微微抖了一下,身子趴得更低了!
时安恨铁不成钢:“你到现在还在骗我!他心情不好就打你?那他为什么心情不好?谁惹他心情不好了?今天你不说,我就去你家问!”
菊芳被逼到了死胡同,终于大声哭了出来:“小姐,他赌钱!家里都输光了!他想卖掉两个女儿,奴婢不肯,他就打奴婢!奴婢只能各处找活干,将银子贴补给他去赌!可他越赌越大,欠的越来越多,就又想卖女儿,奴婢拼死护着女儿逃了出来投奔了杜管家,可不久就被他找了来,奴婢将小姐给的卖身银子全给了他,才又消停了几日!可那日……”
大概是那日的情形太过骇人和难堪,菊芳的肩膀抖动得更加厉害,极力压抑的哭声仿佛是小兽受伤后的低吼。
痛苦,委屈,惊惶……
时安阴沉着脸坐在椅子上,小腿已经盘了起来,她也不催菊芳,只稳稳坐着,等着。
过了半晌,菊芳才重新说道:“那日是小姐生辰,医馆里没人,奴婢就斗胆将两个女儿接了来,在厨房里给她们做了一顿饭食,可谁料到,这个浑蛋又找了来,见小姐和老爷都不在,越发大胆,想要进小姐和老爷的房里,他手脚不干净,奴婢拦着不让,他就又要钱,奴婢不给,他就又打奴婢!还……还当着女儿的面,撕破了奴婢的衣服……”
说到此处,菊芳哭得瘫软在地上,再也说不下去。
阿幺拧紧拳头,怒道:“你怎么不早跟我们说?你现在是小姐跟前的人,他怎么还敢如此打你?”
菊芳哭着回道:“奴婢家里有这种腌臜的人,说出来怕小姐不要奴婢!奴婢真的没别的地方去了,要是小姐再不要我,我两个苦命的女儿可怎么办啊?”
“你两个女儿呢?”时安问道。
菊芳想到女儿,一脸心酸:“她们就寄在旁边的打铁铺子里,平日在那边打打杂,能得一口吃的,晚上也能在柴房睡。”
“睡柴房?”时安歪头确认。
菊芳慌忙解释:“那老板很好,他家的柴房比奴婢原先的家好上百倍!”
时安抚了抚胸口,只觉得一团郁气要将自己堵死了!
“人呐?出来两个人!”时安对着屋顶吼道。
“唰”“唰”,
两条人影从半空中落下,齐齐单腿跪在了院子里:“小姐!”
“去,把她那个丈夫给我带来!”
“是!”两人齐齐应了,又“唰”“唰”地齐齐飞走了。
阿幺恍然大悟:“我说怎么老觉得这医馆有很多人,却总是找不到他们!”
时安一撇嘴:“就我爹爹那护犊子的模样,不在我身边放些人,怎么能放心让我呆在这里?我也没见过这些人,也就试着喊喊,没想到真喊出来两个!”
阿幺好奇:“要么小姐你再喊喊,看还有几个?”
一个声音忽远忽近地传来:“八个!”
阿幺吓了一跳,这都什么路数,怎么这么神出鬼没的?
时安见菊芳哭得满脸泪痕,平时一丝不苟的发丝也糊了一脸,开口说道:“去洗洗,定定神,等会人来了,别丢我的脸!”
菊芳连忙擦了擦脸,从地上爬起来就回自己的屋子了。
阿幺叹了一口气:“没想到菊芳这么可怜,这身上的伤疤,比我都多,不知道这样的日子她是怎么过来的?”
时安冷冷地说道:“她自己立不起来,对着恶人,只一味求取可怜有什么用?恶人如果会可怜人,早就当不了恶人了!”
阿幺又是一声长叹:“一个弱女子,还带着两个孩子,投鼠忌器,也挺难的。”
时安:“她到了我这里,就该知道我不会不管,自己没有能力,可以找助力,今天被发现了,还想瞒着,难道等哪一天等那个王八蛋闯出更大的祸事,再拿两个女儿和她自己的命去抵吗?那时,少不得又要把卿家扯进去!”
阿幺撇了一眼时安,低声说道:“小姐,有时候你真无情!”
时安翻了个白眼:“如果是你遇上了难事,你会不会找我帮忙?”
阿幺不假思索地就说道:“那是当然!”
时安一耸肩膀:“那不就结了?说起来,还是菊芳信不过我!那我又何必对她掏心掏肺?”
“那这次小姐为何还帮她?”阿幺问道。
时安一愣,随即一掌拍在桌上:“总是家里的人,打狗还看主人呢!欺负我的人就不行!”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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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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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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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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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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