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安端坐在上首,瞧着面前黑压压的人头,心中生出一丝体悟:
难怪后宅妇人为了个管家权,斗得你死我活,
这坐在高处,看着底下人唯唯诺诺的样子,是个人都会飘起来!
时安正了正神色,一一问了姓名,原来在哪做事,有什么特长……
等一圈问下来,天色已经擦黑,
宅子里的厨房传出了阵阵饭菜香,
“小姐吃了晚饭再回?”厨房来回禀的厨娘一看就是个老实的,
一双手虽然粗糙,但洗得发白,
眼睛稳稳地垂着,没有半点打量时安的心思,
因是刚做完饭来回禀,还特意换了衣裳,
大概是怕自己身上的油烟味冲撞了时安。
时安点点头,这才是曹家调教出来的人!
不管饭菜做得好不好吃,规矩做好了,时安就敢放心用。
论斗心眼子,时安这个二十几岁的现代人,还真不是这些大半辈子都浸淫在其中的内宅妇人。
所以时安对下人没什么其他要求,只一条:守规矩!
“好,等会尝尝你的手艺。”时安点头。
厨娘嘴角绽出一抹轻笑,应了一声就退下了。
又交代了几句,时安才让底下人都散回了自己的房中,
见人都走了,阿幺一屁股做在椅子上:“天哪,累死我了!”
时安好笑地说道:“这才哪到哪啊?以后开门做生意,有的是累的时候!”
阿幺猛摇头:“小姐不懂,我说的累,是和这些人说话累,这跟木头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吧,真是上火,这一脸精明像,恨不得把‘人精’两字贴脑门上的吧,看了也戳火!”
“好在我是要随着将军打仗的,要不然真真是要憋死了!”阿幺拍着胸脯后怕道。
时安轻笑一声:“你家将军难道不嫁人?嫁了人你又去哪里?难道连拐杖都拿不起的时候,还上阵杀敌?”
“嘎?”阿幺傻眼,
这问题超纲了!
阿幺还从没想得如此深远过!
时安见阿幺被唬住了,高兴地扶着手靠,屁股一扭一扭地下了椅子。
“走!吃饭去!”
阿幺晕乎乎的就被扯着往前走,被屋外的夜风一吹,
阿幺瞬间清醒了,又被小姐绕进去了,将军这不是还没嫁吗?想这么多干什么?
现在当然是吃饭要紧!
于是,时安和阿幺手牵手,愉快地进食去了。
不得不说曹家培养出来的厨娘,手艺那是真绝!
晚上做是酸甜口的番茄鱼,
番茄是产自金石滩的,酸酸甜甜,酥软多汁,
鱼是今早刚打捞出来的,新鲜有活力,
时安吃得很尽兴,这道菜原先只是卿家的大厨会做,后来方子给了旺盛酒楼的邹老板,
又让旺盛酒楼的生意火了一把!
如今,凡是府中的厨子有些来历的人家,都会做番茄鱼。
只是最好的番茄鱼,原材料就必须是金石滩出产的番茄和鱼。
吃罢晚饭,时安就回卿回春堂了,说过几天等准备停当了再来宅子内安排活计。
回去的路上,阿幺有些担心:“小姐,现在这宅子没了管事的,会不会乱套?”
时安摆摆手:“别担心,剩下的都是同一时间来的人,手上各有本事,谁能服众自然就会被推举出来做管事。”
“要是他们谁都不服谁呢?”阿幺又问道。
时安嘿嘿一笑:“曹家既然给了这么多人,肯定不会吝啬再多给一个的!”
阿幺一想也对,以后这制衣馆的布料、针线都要从曹家的商队里采买,
现在多给一个人怎么了?
两个没心没肺的人一路哼着小曲回了卿回春堂,
卿常思已经吃过了晚饭回屋看书去了。
小翠在屋里念念有词,时安听出来,依稀是在背药方。
菊芳听见时安回来的声音,连忙从灶间走了出来,
“小姐,您晚饭没回来吃,奴婢怕你在外头饿着,蒸了蛋羹正温着呢!”
时安脚步一顿,今天吃的实在有点多,她这小肚子里真的已经塞得满满当当,再也找不出一丝空隙了。
但看菊芳的神色,明显是特意候着,专为自己蒸的蛋羹,
时安不想叫菊芳失望,装出很高兴的样子:“还是菊芳贴心,将蛋羹端去屋里吧,我正好饿了!”
菊芳听了也高兴得很,自己的一番心意没被辜负,换了谁都高兴!
只是到了屋里,时安和阿幺两人对着一碗蛋羹发愁了,
两人都吃撑着了,这蛋羹怎么办?
时安:“阿幺,你是大人了,蛋羹应该你吃!”
阿幺:“菊芳说给小姐吃的,我不能吃!”
时安:“慕姐姐说让你来保护我的!保护我的胃也是保护!”
阿幺:“……”
最后,阿幺在房内呼哧呼哧做了一百个俯卧撑,终于将一碗蛋羹消灭了!
时安那时候已经在床榻上睡得四仰八叉,毫无形象!
第二天清晨,石竹卸了门板刚准备营业,
就见康家的马车就停在了大门处。
马车内,不时有小声的争执传出,混着衣料悉悉索索地声音,并不太听得清在说什么。
来者都是客,石竹迎到马车前,问候了一声:“是康家的哪位贵人要看诊吗?”
车厢内的争执声瞬间消散,继而两声回答不约而同地响起:
“是!”
“不是!”
石竹愣住了,这到底是不是?
泛着光泽的帘子被一只素手掀了开来,
康家二奶奶的大半个身子探出了车厢,
马车旁的侍女连忙伸出双手去扶了一把。
等康二奶奶一手就着侍女的手走下马车,石竹才看到,
这位康二奶奶的另一只手正拎着一样东西,
等瞧出是什么东西后,
石竹连忙将眼神撇向了一边,
他什么都没看见!
“夫人!轻点!哎~哟~你轻点啊……”车厢内,有人不停叫饶,
一只耳朵被扯成了猪耳朵,耳朵的主人却始终倔着不下车!
康二奶奶失了耐心,她从昨天到来的路上,好言好语说了几箩筐,这死人就是扭扭捏捏,不肯给句准话。
她撸下手上的几枚戒指扔给侍女,挽起袖口,整个身子扑进车厢,从里面薅出来一个身长八尺的男人!
男人见了光,连连掩面,嘴中不住地说道:
“夫人,我知道你急,但你先别急嘛!这样子,成何体统嘛!”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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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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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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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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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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