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幺跨过门槛,也没继续向前,只冲着屋内的时安行了一礼:

  “卿小姐,阿幺来了!”

  时安一见阿幺,惊喜万分:

  “大姐姐来了?大姐姐来啦!”

  顾不上衣服还没穿整齐,就作势要扑人!

  阿幺连忙向前半蹲着身体,将时安接在怀中,

  时安捏了捏阿幺的脸,滑滑嫩嫩,她扭头朝着老太君高兴地说道:

  “祖母,是大姐姐!是昨天我和你说过的那位大姐姐!是不是又漂亮又厉害?”

  老太君嗔怪地撇了时安一眼:“知道!阿幺又漂亮又厉害!只是你现在衣裳不整地就扑人家怀里,是不是不礼貌?”

  时安一扭头抱住阿幺:“才不呢!安安是高兴!而且大姐姐又不是客人!我们是好朋友!”

  阿幺的脖子被时安圈着,两人头并着头,怀中的小人身上温软又带着一股奶香,

  时安的喜悦很有感染力,阿幺的心也软塌了一块。

  阿幺是慕老将军自小捡回来的,她在和时安差不多大时,村庄被敌人屠了,

  她是和母亲去后山挖野菜才躲过了一劫,

  母亲回村见了四处残肢的惨状,一下子就崩溃了,

  等找到父亲,她没顾上看阿幺一眼,也抹脖子跟着去了。

  阿幺小时候的记忆,就剩下母亲颈间喷涌而出的鲜血。

  被捡回幕府后,和其他十几个身世差不多的女孩子跟在慕如霜后面舞刀弄枪,

  等慕如霜提着一柄红缨枪上阵杀敌的时候,从小跟在后面的姐妹就剩下了四个,

  阿幺就是其中一个。

  其他姐妹或嫁人,或呆在府里做事,又或是去了外面的庄子上做管事,

  但阿幺知道,只有仇人颈间喷涌的鲜血,才能让她心中得到短暂的安宁!

  接替郑东来保护卿时安,阿幺潜意识里是有几许抗拒的,

  深宅大院里的女子,阿幺心有抵触,

  她的生活,应该在鲜血中获得快感,而不是和一群莺莺燕燕的女人算计后院那几分地。

  但昨日在冯家别院,她看出时安可能是个不同的千金大小姐,

  加上慕如霜也再三保证,不出几日,阿幺肯定会真正喜欢上时安,

  阿幺临来卿家前,撅着嘴巴让慕如霜保证:“将军,我这是舍身换你的未来夫君,你可要争气啊!”

  慕如霜冷脸一红:“放心,我会尽快搞定他的!”

  阿幺这才心甘情愿地来了卿家。

  时安只从到了阿幺怀里,就不愿意再下来了,

  吃饭要阿幺喂,喝汤要阿幺盛,

  觉得美味的菜品,时安半个身子趴在桌上,用抖得帕金森一样的手,努力夹了递到阿幺嘴边,

  “阿幺,吃!好吃呢!”

  这一顿饭,时安和阿幺都吃得饭菜满怀,

  老太君见了也不说什么,只笑眯眯地给两人递着帕子。

  阿幺起先不习惯,哪有小姐给自己夹菜的道理?

  老太君递帕子的时候,阿幺更是诚惶诚恐。

  等看到小翠和石竹在一旁吃得怡然自得,见怪不怪的样子,

  心中才明白了几分,大抵在卿家,这都是寻常事。

  吃完饭,衣襟上都是油腻的时安牵着同样脏了衣服的阿幺回房间换衣服。

  阿幺的行李很简单,她在军营里,本也就用不到多少衣物,

  虽然都洗得发白褪色,但起码都完完整整!

  说不定出去杀上几个人,一身衣服就又毁了!

  但时安见了阿幺的衣服,小小的眉头皱出了三条深深的沟纹。

  “阿幺,等下我们去买衣服吧,我想穿新衣服了!”

  阿幺不做多想,一边解下衣服,一边回道:“好呀,阿幺陪小姐去!”

  “阿幺,你叫我安安呀,我喜欢你们都叫我安安!”

  “好呢!”

  “阿幺,你真好看呀,我又要流口水了!”

  “……”

  阿幺浑身一僵,连忙拿衣服遮住了胸口,

  一抬头就真的看到时安在擦口水,

  阿幺顿时哭笑不得,她在军营中换衣服,从不避讳姐妹们,

  当兵嘛,效率为主,虽然有时候姐妹们也会互相开玩笑,

  但时安才这么大一点,居然看着自己流起了口水,

  这让阿幺红透了一张小脸,怎么像遇上了登徒子?

  阿幺恼羞成怒,匆匆换好衣服,

  就把时安剥了个精光,拿起干净衣服替时安换了起来!

  时安倒是不羞不臊,大大方方地让阿幺穿着衣服,

  “等安安长大了,一定也好看!”时安语出惊人,并配合着挺了挺胸,又扭了扭屁股。

  阿幺笑得和时安滚做了一堆:“安安,你知道害臊两个字怎么写吗?”

  时安一扭头:“切,谁不想长得好看?也就是她们不敢说出口而已!”

  阿幺一听,回道:“这倒也是,豪门富户的太太小姐们,私底下花在美颜养生上的银子可真不少!”

  不过是为了博一句“端庄自矜”而不公开罢了。

  时安脑瓜子灵光一闪,俗话说女人的钱最好赚!

  现成的医馆开着,卿回春堂的名气也有了些,

  中院里,那些小隔间也是现成的,

  这银子,要赚啊!

  想到这里,时安捧住阿幺的脸狠狠亲了一下:“阿幺最棒了!等会要给阿幺买好多新衣服!”

  阿幺被亲得晕头转向,自从被捡回幕府,还没人这么亲过她呢!

  嘴上怪着时安耍流氓,心里却涌起了一股陌生的暖流,

  童年的遗憾要用一辈子去弥补,

  阿幺有点想在卿家多留一些日子了。

  换好衣服的时安咋咋呼呼的要套了马车出门买衣服,

  卿常思和老太君自然是没有不应的,

  石竹套了马车牵到门口,

  时安拉着阿幺钻进车厢,又将老太太扯了上去。

  “以后啊,有阿幺在,我这把老骨头就不跟着你闹了,你想去哪里,带着阿幺就行!”老太君坐在车厢里,说着嗔怪的话,却满脸宠溺!

  时安晃着老太君的手不答应:“不嘛!安安就要带着祖母一起,要不然买了衣服,谁付银子啊?”

  老太君被气笑了,点着时安的小脑袋骂道:“这家里,谁都没有你的私房银子多!亏你好意思还算计我这个老太婆的家底!”

  时安翻身赖在老太君的怀里:“谁说祖母是老太婆的?我让阿幺打他!”

  狡辩的基本功是什么?

  当然是你说东来我说西!

  自从穿成了奶娃娃,时安已经深谙此道了!

  阿幺在一旁看着祖孙两个笑闹,脸上浮现出自己都没察觉的笑容。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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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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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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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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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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