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的小房间里,江四爷和项冲对坐用膳,听杜审说起自己打听来信息。
“新阳军主帅也曾派人暗中想要挖他过去,结果不止人没挖走,也并未因此结下芥蒂。”
“这个人,很擅长逢迎交际,据我所知,他到云宁城这些日来,几乎日日都在以不同的方式结交军政府的年轻后辈。”
他单手插兜立住脚,眉眼沉着看向江四爷。
“我先前利用职务便利,安排进去的那些将官后辈,已经有四个人跟他接触过。”
“这绝不是巧合。”
“江老四,这个人,绝对是间谍。”
“现在摸不准的是,席副帅想要联姻的事究竟有几分诚意,另外,这个秦澄是不是带着某种任务来的。”
“还有,他也可能是席副帅的人,也可能是别人的。”
“我怀疑,他跟新阳的主帅也有联系,说不定还是个双面间谍。”
江四爷垂着眼端起茶盏,灌了口凉茶下肚,淡声说。
“继续派人盯着他,等去新阳的人回来,再决定怎么处置。”
话音刚落,垂帘猛地被掀起,汪恒快步走进来。
“四爷,大帅派副官来,让您去接五爷。”
江四爷撂下碗筷,眉心微皱看着他。
“什么事?”
汪恒唇瓣掀动,表情迟疑。
“说是五爷去了韩五爷的宅子,那边儿派人传话给张副官,说五爷他胡闹不肯走…”
项冲和杜审对视一眼,齐齐无语。
江四爷凤眸底浮现不耐,“那就让他在那儿好好待着!”
他站起身,捡起桌上白手套慢慢戴上,声线冷沉。
“他是孩子吗?还让老子去接,老子闲的?!”
汪恒嘴角扁了下,闷头转身出去回话。
江公馆里,姰暖和席盈刚回来不久,正在茶室里坐着说话。
就听楼下传来一阵喧闹,隐约有人在哭哭啼啼的。
两人对视一眼,纷纷起身走出茶室。
也没下楼,就立在二楼楼梯口转弯儿处听了两耳。
“我一眼没看住的,没想到他跑到那里去闹…”
“夫人!那帮亡命徒,一定会对阿川不客气,求您快让人去请四爷接阿川吧,我见不到大帅啊~!”
是三太太的哭诉请求。
大帅夫人沉静的语声紧接着响起。
“什么大不了的事,值得你这么哭天抢地。”
“这云宁还是江家的天下,他刀头堂敢把他怎么样?别嚎了,坐下吧,早晚人会平安回来。”
三姨太继续哭,“夫人…”
大帅夫人开始不耐烦了。
“你有时间在这儿哭,不如安分待在家里,照顾好阿月,那件事她还不知道吧?”
三姨太的哭声嘎住。
大帅夫人,“这种时候你不先稳住,事情都抖搂出来,她那么年轻又没个经历,不得比你还乱套?”
“你别只想着儿子,也想想孙子,回去吧。”
姰暖没再听,看了眼身边的席盈,转身回了卧房。
席盈背着手跟在她身边,进了房门,才低声嘀咕道。
“这个五表哥,脑子不太清明,我还以为孩子那事儿都过了十天半个月,他就这样老实了,怎么冷不丁突然闹起来?”
姰暖淡淡噙笑,“五弟是比较简单的人,他不像几个哥哥,都有雄心壮志。”
因为心态比较闲适,所以才被儿女情长这些缠住脑。
席盈歪头问姰暖。
“他很喜欢那个女孩子嘛?”
“嗯。”
“不够喜欢吧?不然怎么会娶五表嫂,两人还圆房生子。”
姰暖,“……每个人看待情感的心思,大概不同,他那时候,以为对方再也回不来了。”
席盈撇嘴,“命运弄人。”
“嗯。”
“我听秦澄说过这个刀头堂,新阳没有这样的帮派,军政府不允许其他党派存在,大帅是什么心思?”
姰暖走到窗台前的花架前,拿起爬起擦拭叶子。
听言牵唇笑了笑,“这就不是我们能知道的了,怎么,秦副官长没跟你分析过?”
席盈摇摇头,“我跟他不说话的,都是他在跟我母亲说时,我偶尔旁听一句。”
她坐在沙发上,双手撑在两侧,脚尖儿勾了勾,轻撇嘴补充一句。
“他这个人不讨人喜欢,我反正不爱跟他讲话。”
“不讨人喜欢?”
姰暖回身含笑看她,“你父亲很重用他,你母亲也信任他,可你说他不讨人喜欢?”
席盈挑眉轻嗯,“反正我不喜欢,我的哥哥弟弟们也不喜欢,他很能干,但很深沉,也不实在,总是把自己搞得很深不可测的样子。”
姰暖微微颔首,敛目继续擦拭叶子。
“睿智而深沉的人,不容易被人看透,这样的人心里一定有存着很多心事,也很累。”
席盈不甚在意,“谁知道他。”
她站起身,“我去看看母亲,再去后园子领阔阔回来吧?四表嫂,你一起吗?”
姰暖掀睫看向她,月眸清柔,浅笑摇头。
“你去吧,我有点累,想歇一会儿。”
席盈看了看她,就点点头,自顾走了。
她走后,柏溪掩上房门。
“夫人歇着,属下守在这儿。”
姰暖放下手里帕子,清浅叹了一声。
“原本今天去找哥哥,是想让他替我把个脉的…”
话没说完,她抬脚进了屋。
柏溪眨眨眼,跟到里屋门外。
“夫人身体不适吗?属下再去请姰大夫来?”
姰暖在妆镜前落座,抬手拆发卡,轻轻摇摇头说。
“不用,再等两天吧。”
是因为江四爷提起她有孕的事,听起来有点上心。
他不会无缘无故盼着自己有喜,总归是有他的道理。
说实话,姰暖也有点期盼。
因为这份期待感,她突然又改变主意,不想让姰恪给把脉。
慢慢等两天,来不来都是缘分。
柏溪很担心,“夫人身体真的没事?”
“我挺好。”
姰暖笑了笑,回身告诉她,“有点累而已,你也去歇会儿吧,我睡一觉。”
柏溪端详了她一会儿,最后点点头,带上了里屋房门。
这一觉,她也只睡了不到一个钟。
因为房门被阔阔拍的‘咚咚’响,他在外面大声喊‘姆姆’。
姰暖连忙掀开被子起身,出去抱了儿子进来。
秋姑姑一脸的愧疚,“小少爷玩儿了很久,老奴说抱他上来欢喜,他闹着一定要找四夫人……”
姰暖抱着儿子亲了亲,浅笑看她一眼。
“不碍事,我抱他洗澡,劳烦姑姑去取换洗衣物来吧。”
“老奴这就去。”
姰暖抱着阔阔进了盥洗室,有奶妈妈和九儿帮着放水。
几个人合力给小家伙洗澡换好衣裳,母子俩到床上玩儿了片刻,阔阔就揉着眼睛要睡觉。
姰暖将他哄睡,窗外天色都已经彻底暗下来。
交代秋姑姑几人守着,她起身带了柏溪下楼。
餐厅里,大帅夫人和席家母女都已经在座。
见她过来,大帅夫人就交代开膳。
“江川那边有点事,大帅晚上不回来用膳,我们先吃吧。”
几人纷纷动箸子,席夫人却在此时突然跟姰暖答话。
“暖暖,你今日跟盈盈一起回来的?你们在哪里遇到?”
姰暖握着箸子的手顿住,眼睛看向席盈。
席盈也愣了下,伸手扯席夫人的袖子。
“…母亲,我是跟杜少爷一起出去的。”
席夫人淡淡牵唇,“所以我才问,是在哪里遇到,你跟一位男士一起出门,也不来请示我。”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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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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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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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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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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