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老夫人知道他没什么耐心,也没多说废话,直言提了提近来给傅珍琇看过的那几户人家,想让傅闻戬挑一个满意的。
女儿身体不好,过了这个年,眼看就又大一岁。
再拖就成了老姑娘。
傅老夫人想让她尽快嫁人。
她自己身子健朗,就害怕自己羸弱的女儿傅珍琇,会走在她前头。
若是傅珍琇早去,傅老夫人不敢想女儿没了以后,她的日子该怎么过。
若有可能,傅珍琇嫁了人,最好还能生下一个外孙给她。
女儿这一辈子,也算没白来过。
若能早点有个外孙,好歹在这世上,女儿也留下了个香火。
还有最要紧的是,傅闻戬也想要一个孩子。
他自己没办法找女人生,所以一直给傅珍琇延医问药,调养身体。
他想养这个同父异母妹妹的孩子。
毕竟,这孩子是唯一跟他有血缘的人。
然而傅老夫人说的几个人,傅闻戬都不满意。
“就这些?”他浓眉皱了下。
傅老夫人捏着帕子的手微抖,语气带出几分小心。
“…你也知道,琇琇身体不好,这是也不是什么瞒得住的秘密…”
言外之意,就算是你傅军长在云宁有些名号地位,可一个羸弱多病的媳妇儿,没有多少高门大户是愿意结亲的。
要知道当初,傅珍琇刚回国那会儿,大帅夫人还有过结亲的意思。
最后不也知道傅珍琇身体不好,瞬间打消念头?
傅闻戬脸色更冷,他眼尾睨向傅珍琇。
“你觉得这几个人,哪个比得了姰恪?”
傅珍琇病白色面上,渲开丝丝不正常的红,低垂着眼不言语。
她知道大哥最中意江四爷的大舅子,那位姰大夫。
他虽无什么雄厚家世,也没有什么万贯家财,可他只凭江四爷的关系,已经足够有分量。
如今他还在云宁开了间医馆,名声大噪家业累积,是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
抛开这些不说,姰恪本人也斯文俊雅,彬彬有礼。
傅珍琇对姰恪有好感,可人家…
她低垂的视线渐渐黯然。
傅闻戬看她这样,便有些不耐。
“我给你找多少机会独处,你这么没用,装点可怜都能让人怜惜几分,他是什么心思深沉难揣测的人?你竟半点都哄不住!”
傅珍琇头垂得更低了,咬着牙不说话。
她是正经闺秀,怎么做得出主动与男人勾搭的事?
大哥说得轻松……
傅老夫人见女儿被训,连忙开口替她解围。
“这也不怪琇琇,那姰大夫时常看诊,与多少女子频繁接触,自是早已经心性沉稳,心如止水,何况…男女之事,缘分这种东西,也非人力能左右的…”
傅闻戬冷睨她一眼,“就算姰恪看不上她,也别随便找个人就要许亲,过段日子我要离开云宁,在此之前,她的婚事必须敲定,再没有合适的,不如直接许了我那副官。”
他要养的孩子,必定不止是血缘亲厚才行。
若没有别的价值递增,倒不如把傅珍琇许给他信得过的人。
副官跟了他很多年,至少绝不会背叛他。
然而他这番话一落地,傅老夫人和傅珍琇全白了脸。
傅闻戬的副官,平日里见了傅珍琇,都还要恭敬地唤一声‘大小姐’。
要她堂堂正经一个大小姐,下嫁给一个小副官?!
不如要了傅珍琇的命!
“大哥!我…”傅珍琇脸色惨白,死死咬住唇。
傅闻戬依然很淡漠,“我再给你几次机会,别摆你的小姐架子,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再打动不了姰恪,我离开云宁前,你就跟姚副官拜堂圆房,听懂了吗?”
傅珍琇捂着心口,嘴唇哆嗦。
“为什么非得是姰大夫?他…他明明就不喜欢我!”
为什么非得让她拖着这副病弱的身子,去做勾引男人这种不要脸的事?
她是家里的小姐,又不是什么妓女!
傅闻戬面无表情,“没有非得是他,可以是别的有用的人,但只有他最有意义,于你来说,姰恪也是良配,不用觉得委屈。”
傅珍琇死死咬着唇,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傅老夫人也表情牵强,“闻戬,琇琇她…”
“给你们机会了,也可以选任何人,只要能叫我满意的。”
傅闻戬不想再多说,径直站起身,提脚离开。
他冷硬无情的话,似裹着冬日风雪般寒凉。
“晚上我请他来给你看诊,别浪费每一次机会。”
傅珍琇崩溃大哭,“母亲~!”
她是个人,活生生的人!
不是什么配种的工具,只为了给他生个孩子养,她就要被待价而沽,不惜舍去尊严不知羞耻地去找男人!
傅珍琇觉得自己这样活着,太痛苦了!
傅老夫人心疼死了,扑过去抱着她,一边哭一边安抚。
——
姰恪忙死了。
自打百善堂开业后,他忙得转成个陀螺。
每天一睁眼,还没等到医馆去坐堂,就被七七八八打过来的电话给预定好了一天的安排。
姰暖跟薛紫凝逛街的空当,特意到医馆来看看他,还给他带了些点心。
结果,人都没瞧见。
请来的药童说,“姰大夫出诊去了,今日要去四家,走时说下午三点后才能回来。”
姰暖也没多呆,又跟薛紫凝继续去逛街。
到下午回江公馆前,特地又绕过来。
这次姰恪在了。
她让薛紫凝先回江公馆,自己带着柏溪留下来,想慰问慰问劳苦劳心的哥哥。
姰恪忙到一天没吃饭,正捧着姰暖中午送过来的那袋子点心,坐在后屋里就着茶水填饱肚子。
他跟姰暖和柏溪抱怨,“这些富贵人,全是富贵病!没别的事,就是每天好吃好喝给闲的!”
“她们闲,我可忙死了,动不动就请我,这整个云宁城,难道就没有别的大夫,能给看头疼脑热胃口不好的小毛病了?”
姰暖素手托腮,笑出声。
“那你该涨诊金的,她们耽误你时间,你不能叫她们白耽误。”
姰恪,“我涨了!连涨好几次!我该涨的不是诊金,是架子才对!”
“以后我架子抬高了,不是谁请我都去,不看大毛病,给我一万金我都不去!”
柏溪好笑劝他,“姰大夫,别跟钱过不去。”
姰恪更来气了,“外头多少疑难杂症的老百姓还排队等着,都得给他们兜里那点子银钱让路?”
“这闲钱我是挣烦了,我以后只看正经病症,谁也甭给我拿钱说事儿!就算江升来了也不成!”
说起江四爷。
那些频频请他过府,说是看病,实则是拉关系的权贵。
还不都是冲江四爷来的?
姰恪简直烦不胜烦!
气饱了。
他手里捧着的点心袋子一撂,拍了拍手站起来,皱眉问姰暖。
“你还有没有事儿?没事儿你别的地方玩儿去,我得出去坐诊了。”
姰暖悄悄撇嘴。
被姰恪冷落了,她也没兴致再继续慰问他,带着柏溪从医馆里离开。
江四爷给姰恪配的车和副官,就停在医馆外。
姰恪让副官开车,送她们俩回江公馆。
冬日的天色很快暗下来。
姰暖回到江公馆时,主楼和庭院里已经灯火通明。
她下了车还没走进前厅,就察觉身后一道车灯照过来,于是回身看了一眼。
柏溪低声提醒,“是四爷的车。”
姰暖也认出来,就立在台阶上等一等。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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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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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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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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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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