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最近草木皆兵,就算有怨念,二姨太也未必会鲁莽出手。”
毕竟,很可能撇不开干系。
她刚被大帅迁怒过,最近在家里很不顺当,做事应该会畏畏缩缩,小心翼翼。
姰暖浅笑垂眼,素手抚平薄被上的褶皱。
“那要看江丰答不答应。”
姰恪蹙了下眉,在床边凳子上落坐,声量放轻。
“你真信薛紫凝的话?”
姰暖黛眉轻挑,“她虽然想要江戟倒霉,却也未必就一定要拖我下水,她既然提醒柏溪,说二姨太可能害我,那就是想卖我这份人情。”
“这用意,是让我更信任她,是跟我和四爷站在一条阵线的,而并非跟江丰那种狠毒人,是一丘之貉。”
“我应该接受她这份好意,毕竟,多一个朋友,比多一个敌人要好。”
“况且,就算薛紫凝不私下里提醒柏溪,我们不也预料到,不可能独善其身。”
“江丰这套局,不惜搅和进去所有人,又因为维护傅闻戬,暴露他自己,让大帅不得已囫囵了事,不再追究。”
“若是她们动手,我这苦肉计托了底,大帅震怒起来,至少四爷能摘清一些。”
怎么看,姰暖都是最无辜的人。
她平白‘失了孩子’,受了这遭罪。
‘孩子’要是在家里掉的,又是跟江戟那房脱不了干系,这跟苏娉婷自己出车祸掉了孩子,可不能同论。
大帅和夫人震怒下,不给出惩罚,江四爷回来,他们没法儿交代。
江丰这是连环计。
一套杀不死对方,就再接后招,势要把江戟给踩到再无翻身之地。
大帅想和稀泥,实在难。
“倘若我算错,今日这遭血,就算我白流。”
姰恪缄默沉目,抑郁的揉了揉胸口,没说话。
彼时,江丰也从副官嘴里得知,大帅夫人带着孩子去了后院,二姨太回来了。
“东西准备好了?”
副官点点头。
江丰嗯了一声,视线看向窗外艳阳天,慢条斯理点了只雪茄抽,眼尾扬起淡淡笑痕。
——
二姨太最近气运不顺,她很难伺候。
她的侍婢跟着她,都不敢多讲一个字,缩着脖子努力降低存在感,生怕被骂。
回到江公馆,跟到房门外,侍婢也没敢进屋,就驻足门口,顺便伸手带上门。
原以为能松一口。
谁知一口气还没舒出来,屋里就兀地拔高一声惊惶尖叫。
侍婢吓得一个激灵,脸上一白,耳闻尖叫声此起彼伏,瞬间惊动了整栋楼层。
侍婢匆忙推门进去,“二太太…”
“啊!啊~!老鼠!老鼠!打死它快打死它~~!!!”
二姨太穿着鞋在床榻上跳脚尖叫,声嘶力竭。
屋子里三四只老鼠滋溜乱窜,‘吱吱吱’声听的人毛骨悚然。
侍婢也吓得不轻,强忍着浑身鸡皮疙瘩,到处找东西想赶老鼠。
“二太太别怕,奴婢马上赶它们出去!”
原本就在屋子里的三姨太和江川最先赶到。
见此情景,三姨太也是忍不住踮起脚尖儿,直往江川身后躲。
她掩着帕子惊声催促,“怎么这么多老鼠?!阿川!快去赶它们走~!”
三姨太怕的喊声都劈了叉。
江川皱紧眉头,迅速进去捡了沙发上的靠枕,抡起来撵打老鼠。
一整栋楼,被两位太太的尖叫声贯穿。
不知情的,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楼下,司叔很快带着卫兵冲上楼。
三楼楼梯口处,荣妈和另一个婆子也走下台阶张望。
姰恪快步从房里出来,跟着下楼,他立在荣妈身边,探头问询。
“出什么事?”
荣妈和另一个婆子齐齐茫然摇头。
荣妈劝姰恪,“姰大夫回房间,陪着四夫人去,这边这么多人管,不需要我们。”
她们只恪守本职,守好四夫人,其他人的事都不该去管。
姰恪面露犹豫,正欲说什么,就听二楼走廊里刚刚消歇的尖叫声,再次兀地拔高。
“啊—!阿川~!阿川——!!”
“五爷!快,快去找宋大夫!找姰大夫来!!”
是三姨太和司叔焦急惊惶的喊声。
姰恪眉眼微肃,没跟荣妈说什么,拎起袍摆快速下了楼。
荣妈欲言又止,听着三姨太尖锐的声音很不安,也不好拦着姰恪。
她想了想,交代身边的婆子,“你继续守着楼梯口,别让人上来,我进屋陪着四夫人。”
婆子神色惶惶,连忙应好。
荣妈很快上楼,往姰暖的卧房走去。
此时,原本在后院带着孙子晒日头赏花的大夫人,也被主楼那边闹腾的动静吸引。
她派九儿回去打听,看看出什么事。
又怕是姰暖那边,一时焦虑不安频频往那边张望。
九儿一路跑回主楼,上到二楼,就瞧见人都挤在走廊里。
司叔还带着几个大兵,二姨太和她的侍婢挤在一起面色惊惶,瑟瑟发抖。
她费力挤到前头,发现江川躺倒在地上,面色青白喘息不匀,已经有点翻白眼。
显然是犯了喘疾。
三姨太跪坐在江川身边,神色惶恐不安急得泪流满面。
姰恪和宋大夫正跪在地上救人。
九儿看了一会儿,气氛太紧张,她小声跟人打听,知道了前因后果,又挤出人群,爬上三楼去看姰暖。
姰暖和荣妈在房里。
她很平静,甚至在看书。
见九儿回来,才合上书问她,“阔阔和夫人呢?下面出什么事了?”
九儿嘴唇嚅喏,看了看也是一脸茫然的荣妈,这才简单讲了几句。
“说二太太房里闹老鼠,五爷和三太太去帮忙撵老鼠,不知怎么,五爷就犯了喘疾,所有人都在二楼呢。”
“姰大夫和宋大夫在救五爷,夫人和小少爷还在后院。”
“您不要管了,跟咱们没关系,奴婢去给夫人禀话。”
姰暖脸上掠过一瞬惊讶,随即微微颔首。
“你去吧,叫夫人不用担心,既然那边乱着,先别让阔阔回来,你们守着他,晚点儿二楼清静了,你们再带孩子回来。”
九儿细声应着,转身又忙下楼去回话。
她一走,荣妈就和姰暖对视一眼,还一脸纳闷儿。
“闹老鼠?家里怎么会有老鼠?”
又不是什么穷困门户,或是不讲究的人家。
荣妈说,“里里外外这么多佣人,每日收拾的都很干净,隔段时间会做驱除虫蚁的,这许多年,家里从未闹过老鼠。”
她觉得很奇怪,不禁皱起眉头。
姰暖月眸轻眨,“这种事,说不准,老鼠不要紧,只是江川犯喘疾,很危险。”
荣妈叹口气,“您别管,咱们只管好自己。”
顿了顿,又狐疑问道,“四夫人,您怕老鼠吗?”
姰暖一愣,继而好笑弯唇。
“这东西,死的不可怕,活的到处窜,是个女流之辈都要被吓到。”
她像是并未多想,还开起玩笑来。
“等柏溪回来,我要问问她这句话,我还不知道有什么,是柏溪怕的。”
荣妈看了看她,眉心皱的更紧了些。
她在屋里到处走动,四下转转,像是在检查什么。
姰暖看着她,眸色沉静并未言语,只翻开手里书,继续看起来。
后院里,大帅夫人听了九儿的禀话。
知道姰暖没事,心顿时放回肚子里。
不过,江川犯病,她不能当做不知道。
于是蹙了蹙眉,还是转头交代秋姑姑和柏溪等人。
“你们带小少爷就在这里,我回去看看,我不回来,不要带小少爷乱走,也别回主楼。”
秋姑姑和柏溪几人齐齐应声。
“是,夫人。”
大帅夫人独自回了主楼。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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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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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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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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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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