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娉婷脑子里,还在思索今晚发生的这事。
正想到江戟刚回来,这人就生事,很可能不仅仅是冲她,也冲江戟来的。
一不留神,前路突然被人拦住。
她下意识踩下刹车,刹车声刺耳,车身猛地晃动一下,身体因为惯性往前扑。
胡大夫担心地看着她,“小姐…”
‘叩叩——’
车窗玻璃被叩响,苏娉婷缓缓坐正身子,将车窗降下来。
这才发现,洋车已经被警备厅的人围住。
立在车窗边的人微微低头,厉声叱问。
“做什么的?深更半夜,从哪儿出来?要去哪儿?”
这片儿属于平民区。
鲜少有这么豪奢的洋车出入,又是深更半夜,这很可疑
苏娉婷面不改色,音腔冷傲。
“怎么,警备厅现在还负责巡夜查车?城里出了什么不得不戒备严查的大案件么?”
问话的警员从这傲慢语气里,听出这是自己不好得罪的人,再看对方大着肚子。
他脸色微微舒缓,语气也温和一些。
“夫人,警备厅接到报案,说有年轻女眷失踪,我们例行巡查,还请您配合。”
苏娉婷红唇轻扯,“什么人家丢了女眷,值得警备厅这么兴师动众?你知不知道你拦了谁的车,就敢放话要查?”
几个警员面面相觑,神色谨慎而迟疑。
坐在车后座的胡大夫紧接着开口,“这是大帅府的三夫人,你们瞎了狗眼,铁帽子不想要了?!还不快放行!”
大帅府的夫人?
几位警员更是面色大变。
立在车窗外问话的领头人,更是白着脸,连忙退开两步,一边指挥同行警员让路。
“快,让开!”
又低头告罪,“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夫人,还请夫人海涵…”
苏娉婷笑意不入眼底,“你还没告诉我,谁家丢了女眷?”
领头的警员面露迟疑,低低答话。
“是…傅府。”
傅府?
苏娉婷面色瞬暗,一句话没再多问,径直踩下油门儿驱车离开。
走出一段儿路。
胡大夫忐忑不安。
“小姐,该不会是在找跟苏副官正…的那位?”
老天爷!
他们小姐什么时候跟傅府的女眷扯上了关系?
她到底又在干什么?
这深更半夜发生的事儿,太无厘头了,胡大夫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头上直冒冷汗,“离那么近的,警备厅的人很快就会找过去的!到时若是发现了苏副官和那女子,岂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慌什么?”
苏娉婷冷静开口,“深更半夜,小夫妻在屋子里恩爱,警备厅的人还敢擅闯民宅,旁观别人床事?”
“苏勇连这点阵仗都应付不过去,留他还有什么用?”
胡大夫咕咚咽了口口水,话都说的磕巴了。
“您到底,到底是在怎么,结识这个女子的?”
又是为什么,人被深更半夜带到这院子来?
还有,她怎么中的药?
胡大夫一脑袋的疑问。
苏娉婷却没心思跟他多讲什么。
傅闻戬是云宁辅城军军长,负责整个云宁城的防卫治安,权势地位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他府上丢了人,警备厅厅长自然不敢疏忽。
只是这案子,绝不是傅府的人报的。
宋若琳又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儿的身份,哪值得傅府这么兴师动众,连夜惊动警备厅,急急忙忙找人。
何况,真出了事儿,闹得人尽皆知,对傅府的名声有什么好处?
又是背地里那人…
他到底在布局什么?
苏娉婷有些心烦意乱。
回江公馆的路上,逐渐月色清明,畅通无阻,车速无意识间越来越快。
窗外楼馆树影飞驰而过。
胡大夫时不时看她一眼,想说什么,又被她通身散发的低气压吓得把话咽回去。
临至江公馆外,苏娉婷长吸口气稳下心神,扭转方向盘,欲踩下刹车减速。
‘咔’‘咔咔’
刹车失灵!
连踩几下都没法儿降下车速。
苏娉婷瞳孔微缩震颤,紧紧握住方向盘,看着越来越近的江公馆馆门。
黑金荆棘雕花铁栅门紧闭,值岗的大兵已经走出来,抬手示意停车。
苏娉婷脸色煞白,后背紧紧抵住座椅,提声大喝。
“让开!让开!!”
车速疾驰,夜色昏暗,值岗的大兵看不清车内人。
只看到车速不减,横冲直撞越来越近。
于是纷纷警惕持枪,步下快速退到两侧,厉声呵斥。
“停车!再不停车开枪了!”
慌乱中,胡大夫吓得肝胆俱裂,紧紧把住门把手,在‘轰隆——’一声巨响震颤里惊骇失声。
一切发生在几瞬息间。
整座江公馆上上下下,被深夜里这骇人惊闻的动静,彻底惊醒。
姰暖撑着手臂坐起身,柏溪就迅速推门进来。
“夫人!”
“下面发生什么事?”
庭院里的剧烈碰撞声,男人的嘈杂喝斥声,枪鸣声,女人的惊骇喊声,颇具天下大乱的阵势。
整栋楼也跟着乱起来。
走廊里有咚咚作响的纷杂脚步声,好似所有人都起来了。
柏溪迅速走到窗边,快速禀话。
“一辆车,横冲直撞,撞破了馆门,直接撞进楼前的喷泉池里才停下,车头撞烂,大兵们围着在救人。”
她一边说,视线还定在楼下,眨也不眨地看着。
姰暖想到一种可能,顿时心惊肉跳。
她坐不住,干脆掀了被子赤脚下地,也走到窗前去。
柏溪低呼,“夫人!您不能下床…”
“又不是真的在养胎。”姰暖语声低促打断她。
她看着楼下,院子里灯火通明。
江大帅,大帅夫人,三姨太,江川,薛紫凝。
所有人都衣衫不整地疾步走出院子。
大兵们合力从车里抬出一个人。
隔这么远,姰暖都能看清,那人撞得头破血流,挺着高耸的肚子。
她月眸怔然,喃喃失语,“是苏娉婷…”
院子里,江大帅的怒吼声在夜色里震耳欲聋,大帅夫人疾声厉色指挥所有人动起来。
姰暖耳膜里隆隆作响,根本听不清他们都在说什么。
她呼吸微滞,险些没站稳。
柏溪眼疾手快扶住她。
“夫人!”
姰暖摇摇头,一手按在胸口,唇色褪尽,呢喃的语声都难掩沙哑。
“他怎么敢,他敢下这么重的手…”
这简直是想,一尸两命。
姰暖震撼极了。
她是预料到,江丰对江戟夫妻怀恨在心。
只要机会送到他手里,他就会谋划出手。
但绝没料到,是这样简直心狠手辣,凶残至极的手段。
她头一次亲眼所见,江家人的明争暗斗,可以用这么阴毒的招式。
柏溪将她扶到床上,压低声提醒。
“夫人,这跟我们没有干系,您别乱,躺好歇息,属下下楼去看看。”
姰暖眼睫轻颤,怔怔回神,细声催促她。
“快去!”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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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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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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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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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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