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帅夫人亲自带着大夫到卧房来,又重新给姰暖看脉。
江大帅也跟着过来。
大夫的说辞没有胡大夫那么肯定。
只说,“未足一月,足了月余后再诊脉,才能确诊,但应该八九不离十。”
两个大夫都这样说,那自然是八九不离十。
江大帅脸上难掩喜色,让司叔送了大夫出去,也关心了姰暖几句。
“你好好养胎,别的不要想,放宽心,阿升好好的,会平安回来。”
姰暖温顺颔首,“是,父亲。”
江大帅满意点头,怕打扰她歇养,这才带着大帅夫人走了。
没一会儿,柏溪亲自端了碗汤药过来。
荣妈在一旁看着。
姰暖就当着她的面喝了药,又将碗递过去,浅浅笑说。
“有些饿了,想吃南线厨子做的菜,当时月子里那样的,不要油腥。”
荣妈连忙上前接过碗,“四夫人您等等,我这就去厨房,让厨子做。”
姰暖浅笑谢过她。
等人走了,柏溪过去带上门,又走回床边。
“夫人这样,喝那汤药,不妨害吗?”
姰暖摇头,“一副两副无妨,荣妈不会一直在我们这边,那药丸,你处理干净了?”
柏溪点头,“都化在水里,冲走了。”
顿了顿,她打量姰暖苍白的脸色,“这要这药的确伤身,夫人看起来气色很差,日后,再也别用这法子了。”
姰暖苦笑,“我若连这点底气都没有,还怎么治苏娉婷?”
但凡她家世背景强硬些,也不用做这样的苦肉计。
事已至此,只能继续做下去。
“江婉菲那边,布置妥当了?”
柏溪点点头,“上次那男戏子被关在牢里,受了磋磨的,现在还在二姑奶奶那私馆养着,大爷也受连累,又闲置在家里,二姑奶奶因为这事,一直记恨三夫人。”
“属下派人跟着她,等三夫人出门的时候,想办法让她遇到,跟到三夫人置办的私宅附近。”
“她连着两天亲自等在那儿,看到宋若琳坐黄包车过去。”
“不过她只看到是个跟您长得很像的年轻女孩子,并不知道宋若琳跟傅军长有关系。”
而苏娉婷在外面办私宅,这事很隐秘,整个江公馆还没人知道。
她在外面宅子里,见一个跟姰暖长得七八分像的女孩子,这件事就透着几分诡异。
江婉菲会一直盯着,甚至脑子里猜测出许多种可能。
再联想苏娉婷,江升,姰暖之间那段过往的三角关系。
这件事不用太多解释,都能想到那种可能上去。
苏娉婷接触那个女孩子,就是为了对付江升和姰暖。
最可能的,是用女孩子攀扯江升,搅乱江升和姰暖夫妻之间的关系,甚至可能叫姰暖失宠,最后被抛弃也说不定。
这一切都说明,苏娉婷心里还没能放下江升。
如果这件事,江婉菲再告诉江丰。
加之姰暖在这个时候有了身孕。
江丰会把握机会,加以利用。
毕竟夫妻一体,苏娉婷就等同于江戟。
姰暖铺的网很大,自己最多只是旁观,如果鱼不动,她才考虑再推波助澜一番。
现在她要做的,是静观其变。
当天下午,杜韵仪过来看望她。
两人关着门,在屋子里说话。
杜韵仪仔细瞧了她的脸色,笑意无奈。
“你真舍得自己,早知道这药这么折磨人,我必定不帮你的。”
姰暖浅笑,“我感谢你帮我。”
让人脉象看起来像有孕的药,是姰暖在自己父亲留下的古籍手札上抄了,要柏溪拿去给杜韵仪,让她私底下帮忙找医馆,卖了药方,再换药来。
连服半个月,脉象会清晰,谁看都是有了身孕。
副作用是伤脾胃,脾胃虚,人胃口当然不好,气色自然也就差。
但停了药后,最多一个月。
月事一至,‘喜脉’自然而然就没了。
这方子,过往很多大户人家的妇人争宠会用,从姰暖的祖父那里传下来。
现在,已经数十年不用,但姰暖对家传古方有信心,自然着手去做了。
“你敢这么设计,就不怕事情败露?”杜韵仪嗔她。
姰暖樱唇轻牵,“做了还怕什么?只要目的达到,败露再说败露的事。”
杜韵仪问她,“下一步准备怎么做?”
“等等看江婉菲和江丰,会有什么动作。”
姰暖细声与她分析,“傅闻戬养宋若琳这样一个人,连我哥哥时常去他府上给傅小姐看诊,都未曾见过宋若琳的面,我想,江丰应该也不知道这女孩子长什么模样。”
“倘若江婉菲告诉他,苏娉婷在暗地里接触的人,与我长得十分像,那他一定会派自己的副官去查这女孩子。”
“如果再知道这女孩子就是傅闻戬养的那一个,涉及到傅闻戬,自然也牵扯到他。”
“他会警惕怀疑,苏娉婷在盘算的事,不止是针对四爷和我,还会算计到傅闻戬和他身上。”
“那江丰一定会出手,不会坐视不理。”
“如今我有了‘身孕’,利用得好,可以让苏娉婷栽个大跟头,苏娉婷倒霉,就是拖江戟后腿。”
“江戟失意,江丰就能再次翻身。”
当一个人能从一件事里,看出自己能够得益,就会蠢蠢欲动。
只要他有野心,就不会错过任何机会。
——
杜韵仪日日都来江公馆看望姰暖。
第三日,就碰上了同样回江公馆来的江婉菲。
“哟~,杜小姐,来看夫人啊。”
江婉菲主动打招呼,看起来眉眼飞扬,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杜韵仪温婉颔首,“我来看姑母和暖暖,二姑奶奶今日回来,也是看暖暖的?”
江婉菲愣了愣,“四弟妹?四弟妹怎么了?”
她已经很久不回江公馆,这次回来是找江丰说那件要紧事,当然不知道姰暖在‘养胎’。
杜韵仪诧异地看她一眼,徐声与她说了。
江婉菲听完先是惊讶,而后眼神一番闪烁,扯唇笑了笑。
“看我,竟然还不知道这件事,早知道这样,我该带些补品回来看望四弟妹,这可是大喜事。”
杜韵仪嘴角弯了弯,宽慰她。
“补品倒是还用不上,虚不受补,她还在静养,我也就是来看看她,二姑奶奶一起吗?”
江婉菲扯了扯唇答应,当然要冲冲样子。
于是两人一起上楼,先去看姰暖。
一进卧房里屋,瞧见靠坐在床头看书的姰暖,江婉菲眼珠子流转,细细在她那张素丽如画的小脸儿上打量了一番。
不知想到什么,她眸光暗晦微敛,嘴角边笑弧微翘。
“四弟妹,我刚听说你的好消息,你身子还好吧?”
姰暖像是也意外于她的到来。
听到这句关怀,她合上书,莞尔浅笑。
“多谢二姑奶奶关心,我挺好的。”
江婉菲笑眯眯地看着她,“这可真是大喜事,如今咱们家,人丁越发兴旺了,你跟三弟妹都有身孕,三弟和四弟若是再打赢了这场仗,开阔江系军领地,咱们江家可真是蒸蒸日上了。”
可惜这份‘蒸蒸日上’,偏偏撇开她跟大哥。
每个人都得意,只有大哥和她失意。
老天爷可真不公平。
江婉菲笑不入眼底,整个人从里酸到外。
不过想想‘那件事’,她嘴角翘得更高了些。
简单跟姰暖寒暄了两句,就迫不及待下楼去见江丰。
她花枝招展的背影摇曳着离开。
卧房里,姰暖与杜韵仪相视而笑。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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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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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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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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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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