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戟媳妇儿的脉一直是苏公馆的大夫给瞧,宋大夫在的时候,也没专程就负责替她把脉,谁料到会出这样的事?”
大帅夫人毫不客气瞪了眼江大帅。
“夫人。”江大帅又气又无奈,“我说他不应该到处乱跑,应该多待在家里,毕竟是顶了老宋府医…”
大帅夫人,“姰大夫出门我批准的,都是官太太请他,谁的面子我不要卖?”
“再说,老宋也没有就日日夜夜守在公馆里的,他在城里还有自己的医馆,他出门不见你说?”
“你少借题发挥!”
大帅被噎得说不上来话。
所有人都眼观鼻鼻观心。
屋子里总算清静下来。
大帅夫人把控全场,扭头交代荣妈。
“叫人去苏公馆,请最常管她脉象的大夫来。”
荣妈还没应声,司叔已经很快接话。
“夫人,已经让人去请了。”
“嗯。”
大帅夫人一马当先,进屋去看苏娉婷。
三姨太紧随其后过去。
这会儿二姨太还没过来,也不知是腿脚不便,还是佣人压根儿没敢告诉她。
姰暖犹豫了一下,只好也跟着进去。
大帅在这里,样子还是要做的。
屋里头,苏娉婷已经半卧在床头,她的侍婢立在床边。
姰暖先是看了侍婢一眼。
大帅夫人打量苏娉婷脸色,“你怎么样?怎么会突然见红?”
“不知道。”
苏娉婷半垂着眼,微摇头,“我让素红去小厨房端些吃的,我自己进盥洗室,瞧见出血。”
“你太大意。”三姨太担忧叹气,“更不应该还自己跑出去找人,哪怕喊一声呢?”
二姨太和三姨太都住二楼,有伺候的婆子侍婢。
苏娉婷喊,很多人能听到。
苏娉婷依然垂着眼,“我吓坏了,一时着慌。”
着慌?
姰暖打量她,先前那副高高在上冷艳挑衅的样子,可不像是着慌。
“三夫人果然是见过大世面,心性沉稳,还能想到赶快找人。”姰暖喟叹又羞愧,“我就不行了,我胆子很小,遇到这样情况,会吓得慌神,大喊大叫。”
这话一出。
大帅夫人和三姨太表情都有点微妙。
大帅夫人不说话。
三姨太扯了扯唇,和声细语开口。
“这不好比,娉婷毕竟上过战场的,见多识广…”
就是有点怪,不好说。
要么,苏娉婷是不在乎这孩子,所以这么冷静,到现在也不见怕的。
要么,是装的?
大帅夫人叹了口气,又看了看安静不语的苏娉婷。
“你好好躺着别动,等大夫来,就知晓了,应该不会出事的。”
苏娉婷牵了牵唇,微微点头。
她人缘向来不好,几人都离开里屋,到了外室间等着。
姰暖也没走,想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
很快,副官先带了面生的老大夫回来。
顾不得许多,江大帅直接要老大夫进屋去诊脉。
正这时候,二姨太拄着拐,被人搀扶着,一瘸一拐走进来。
她一脸很着急,进门就大呼小叫。
“怎么会见红,怎么见红的?!早就叫她别再乱跑,好好养胎,偏不听偏不听!三儿还在战场上,她再把我孙子作没了,我要她好…”
“给老子闭嘴!”江大帅脸色铁青,厉声大喝。
看向二姨太的眼神,阴沉得可怕。
二姨太僵在原地,眼睛瞪得老大,胸脯起伏明显。
江大帅狠狠剜她一眼,“老苏和老三都在前线,你给老子管住你的嘴,再敢乱说话,老子一枪毙了你!”
这个时候,苏娉婷怀着身孕,她的父亲和丈夫都在前线。
她既是苏龚的独女,又是江大帅孙子的母亲。
万事都要排到她后头去。
大帅维护她,在这里跟着提心吊胆。
在大帅看来,二姨太做婆母的,更应该好好照顾苏娉婷。
可她这么肆无忌惮地骂,简直踩到大帅敏感神经。
他满眼厌恶,不能忍受再多看这疯婆子一眼。
“滚回你房里去!别在这儿碍眼!”
二姨太是伤员,有事的是她的‘孙子’,她比任何人都着急上火。
可大帅对她破口大骂,一点面子都不留。
她羞恼气愤,尴尬得面红耳赤,一时气堵,胸脯起伏更厉害。
“我不滚!我要在这里看着她!”
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眼神凶悍盯着屋里。
老大夫已经请完脉,战战兢兢走出来回话,他大概第一次被请到大帅府邸来,看起来很忐忑。
“三夫人这是伤了胎气,吃过或碰过冲克的东西…”
“什么!?”二姨太声调一下子拔高,“谁敢害她?什么冲克的东西?简直反了天了!”
老大夫吓得一激灵,颤颤巍巍看她一眼。
“这…要查…”
江大帅沉眉怒目,“胎相怎么样?先给她保胎。”
老大夫,“能保,我开安胎药…”
正这时候,姰恪背着药箱,满头大汗地走进房门。
“大帅…”
江大帅眉心皱得更紧,“快进去看看!”
“是!”
姰恪马不停蹄往屋里去,姰暖快步跟上,接过他药箱。
姰恪给苏娉婷把了脉,几个瞬息做出判断。
“我先给三夫人施针,稳住胎气。”
苏娉婷唇色发白,掀起眼皮看他一眼,神情冷漠。
“多谢。”
姰暖黛眉浅蹙,没说什么,帮着姰恪打开药箱,取出银针囊。
这边针施完,外室间,老大夫已经开好了安胎药。
大帅夫人喊姰恪过去看药方。
姰恪快步走出去,和老大夫一起对了药方,正说着药效可以稍重一些,苏公馆的大夫也赶到了。
三个大夫意见达成一致,苏公馆的大夫和苏娉婷的侍婢亲自去抓药煎药来。
事情告一段落,所有人松了口气。
大帅夫人让副官取了诊金给老大夫,又让人送老大夫离开。
二姨太脸色难看,“要查,我要看看,谁敢害她,在江公馆里,大帅和我的眼皮子底下!”
三姨太掩着帕子,无语地瞥她一眼。
大帅夫人表情很淡,转头交代姰恪,“等她的侍婢回来,你来问,查清楚是哪里出的问题。”
姰恪低声答应,看了看面色不悦的江大帅,提议道。
“我先从三夫人房间里查起?”
江大帅眉眼沉肃,“查。”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姰恪也不用避什么嫌。
司叔和荣妈都跟着他。
将屋里屋外都查了一遍,等侍婢端着安胎药进来,又细细审问了她。
最后摸着线,盘问到厨房的人。
过程很繁复,等了一个钟,还没有结果。
查不出结果,所有人都有嫌疑,不能擅自离开。
苏娉婷需要休息,众人就移步到二楼茶室。
二姨太的眼睛像刀子,看谁都像坏人,尤其是大帅夫人和姰暖。
她简直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怀疑。
大帅夫人气定神闲地喝茶,懒得理会她。
又过了半个钟,姰恪和司叔走进来。
二姨太迫不及待追问,“怎么样?查到没有?”
司叔迟疑,像江大帅请示。
“大帅,要等大夫人回来,再问过话,才好判定。”
薛紫凝?
满屋子人都感到十分意外。
二姨太惊疑,“她?”
她环顾四下,尖声追问,“她人呢?为什么只有她不在?!”
江大帅神色沉肃,吩咐张副官,“去找她回来!”
“是。”
姰暖敛目静思。
想起自己一早跟薛紫凝在前厅说话,她很早就出去逛街了。
在那之后,她遇到苏娉婷下楼来。
薛紫凝有嫌疑的,她不希望江丰抱养江戟的孩子,甚至希望江戟断子绝孙。
可偏偏这个时候,她不在场。
这到底是蓄意加害,还是贼喊捉贼?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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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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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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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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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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