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薛紫凝后一句话,瞬间又让他胆战心惊。
他慌得四下张望一眼,声音压得极低,焦躁又不安。
“到底是谁看到乱说?!表姐,不能让他们知道,你想办法帮我保密!帮帮我…”
薛紫凝觉得他这样,很没出息,也很没担当。
她拧眉低训,“你慌什么?敢做还怕被人瞧见?”
江川攥着手,急得想跺脚。
“不能叫家里知道,我姨娘知道,万一夫人和父亲也知道,那我们俩就完了,我好容易才跟阑珊相爱,我不想现在出差错!”
他都跟阑珊说好的,明年他们一起留洋。
等到了国外,谁都管不着他们了。
他想的很好,跟阑珊在国外结婚,先斩后奏。
那样家里也没办法拆散他们了。
这时候的江川,处于热恋期,他年轻气盛,一腔热血为红颜,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想法有多可笑。
他甚至觉得只有薛紫凝会真心帮他,还把自己的算盘和盘托出。
薛紫凝听完,抱着臂垂下眼,静静思量了片刻。
她不说话,江川更着急了。
“表姐,你告诉我,还有谁知道这件事?我亲自去跟她说…”
“你四嫂,你去吧。”
姰暖?
“好!”江川一咬牙,转身就要走。
他知道四哥最近很忙,这会儿也一定不在家里。
他真打算去找姰暖,当面请求这件事,要她守口如瓶,别害他。
薛紫凝被他这副没脑子的蠢样气笑,连忙唤住他。
“你站住,你还真去!”
江川回头,满眼坚毅,“我去跟她谈,好好求她…”
在他看来,姰暖在这个家里还没有多强硬的地位。
应该自己也不愿意惹恼谁。
只要他好言相求,姰暖为了不惹事,应该不会往外乱说。
薛紫凝气得想翻白眼儿。
她冲江川招手,示意他过来。
江川眨眨眼,重新走回去。
“表姐?”
“你不要去找她,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蠢?”
“我…”
“不用你去说,人家都知道不该掺和你的事,不然怎么会悄悄告诉我?”
薛紫凝将他扯到跟前,“一定是你四哥叮嘱她,江升也不愿意管你,他叮嘱的话,姰暖当然不会不听话。”
江川脸色大变,倒吸口气,“四哥也知道?!他他…”
“他懒得搭理你!”
薛紫凝没好气,抬手拍了他一巴掌,“你喊什么?想让所有人知道吗?”
江川脸上神情变幻,十分慌神不安。
薛紫凝对他耳提面命。
“你是走什么运?姰暖来云宁,才出门几次?你都能被发现,不怪你自己不谨慎?”
“以后不要在外面就跟女孩子拉拉扯扯,万一下一次被大帅撞见,或者三太太亲眼见到,你想怎么办?”
薛紫凝看着他,语气重了两分“你要时刻记得自己什么身份,不要找门不当户不对的女孩子,你可没有你四哥那样的底气,敢跟大帅叫板,大帅直接抽死你,你信不信?”
江川缩了下脖子。
他嘴唇微抿,垂下头闷了声。
“你不要不服气,阿川,你生在这样的家里,要先立业,才有资格讲话做主,你现在什么事都不成,最好乖一点。”
“我言尽于此,这件事我会让姰暖帮你保密,也不告诉三太太,你适可而止。”
薛紫凝教训了他几句,见他依然闷着头不吭声,便摇摇头,叹了口气准备离开。
“不准再叫人看到,再有下次,我也不帮你,记住了!”
没等江川答应,她已经转身走了。
从头到尾,她似乎是在劝江川,一句‘不要找门不当户不对的女孩子’,还有一句‘乖一点’。
可态度,都没有非常言辞厉呵,并没有给江川很严肃的感受。
最后也模棱两可,说‘不准再叫人看到’,却不是说‘不准再和那女孩子来往’。
这次谈话,只有薛紫凝和江川知道。
倘若再有另外一个人,当然能听出来里头的不对劲。
可惜,江川很年轻,也执拗,有属于年轻人清澈真挚的愚蠢。
他被‘爱情’这种情绪,催化了执拗。
薛紫凝这样不痛不痒地告诫,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甚至还有些激到他。
他甚至立刻就想去见自己的心上人。
当晚,知道江川连夜离开江公馆,薛紫凝立在窗边,久久没开口。
月色下的庭院冷清凄静,她内心十分平静。
她不想主动害任何人,却为了自己的预谋,不得不袖手旁观,甚至推波助澜。
如果阿川做出些什么傻事,都是他年少轻狂欠失考虑。
年轻人都会犯错。
老天爷若让她如愿得到一个孩子,她一定视若珍宝。
作为弥补,她也会尽力帮助阿川,和那个可怜女孩子。
屋里的灯亮到很晚,十一点钟还未灭。
江丰在外室间的茶几上处理一些公务,等事情都处理好,他抬头看了眼里屋的方向,拄着拐起身。
进屋时,瞧见那女人靠坐在床头,手里握了张相片,眼神怔怔,像是在想事。
自从薛紫凝回来,为了做给外人看,两人从未分房。
当然,分不分房都无所谓。
江丰已经不能人道,所以睡在一起,也无所谓。
他冷冷扫了眼薛紫凝,独自进盥洗室洗漱。
等折返回来,那女人已经熄了自己那侧的床头灯,侧身躺下,像是睡着了。
江丰知道她没睡,但他并不关心。
独自揭开被子,将双腿一一抬到床上,便躺下阖上眼。
黑暗中,薛紫凝借着窗外月光,睁着眼看手里的照片,直到天亮。
——
姰暖在两日后,简单收拾了行李,搬去私馆住。
再过三天,便是江四爷与她成婚的日子。
她这边刚收拾好,楼下便停了辆车。
姰暖走到窗边看,瞧见江四爷自车上下来,身边还有一道高大身影,是那位傅军长。
江四爷抱了束花儿,与他有说有笑。
因为有外客,姰暖没下楼,而是在房里等。
没过一分钟,沉稳有力的军靴磕地声便进了卧房。
姰暖走到里屋房门边,微微倚着门框看他。
男人形容肆意略显粗糙,风尘仆仆头发微乱,下巴上还冒了青茬,军靴上都带着泥土,也不知道从哪里回来的。
怀里那束白玫瑰精致美丽,与他这副不修边幅的样子,格格不搭。
“四爷遭了难吗?你别走进来,脏了我的地毯!”
她故意拧眉,还伸出纤细玉臂,挡住门框。
江四爷立住脚,精黑凤眸溢着笑,直接在外室间踢掉了军靴,然后不管姰暖皱眉嫌弃的样子,大步走过去将人搂住,推进里屋。
姰暖被他狼吞虎咽似的掠夺呼吸。
等跌坐在床榻上,才气得又打又踢,压低声咬牙叱他。
“你要不要脸!要不要脸!你没有别的事情可做?!”
为什么一见到她,就迫不及待琢磨那事。
真是叫人烦透了!
“爷两晚没回公馆,你小没良心!知不知道心疼人?嗯?”
江四爷压着她手腕,一时忍不住笑骂。
姰暖瞪他,“你夜不归宿,我还心疼你?谁知道你去哪儿鬼混!”
“鬼混?”江四爷嗤地笑了声,埋头亲她,“爷在辅成军军营,和傅闻戬那帮大老爷们儿人鬼混!”
姰暖崩溃地低喊,“你脏死了!你去洗澡…”
当然脏,简直灰头土脸,胡子拉碴。
江四爷充耳不闻,不管不顾继续拱她。
他越来越没了早前的风度和温柔,像八辈子没见过女人的土匪。
姰暖简直恨的,想咬他两口!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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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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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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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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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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