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帅夫人是专程挑江四爷不在家,找她谈话。
她带姰暖回了房,关上门,让她坐下,然后开门见山。
“关于阔阔的事,你跟阿升考虑怎么样,是你自己跟他回洪城,还是让他独自回洪城,你跟孩子一起留下?”
并没有给姰暖第三种选择。
姰暖双手搭在膝头,眉眼温顺而安静,微微摇了摇头。
“还没结果,四爷想带我们在身边。”
大帅夫人侧身端坐,手里一杯咖啡,听言掀起眼帘看着姰暖,眉眼如旧婉丽温和,不见半点情绪。
“是他想,还是你想?”
姰暖眼睫缓缓掀起,黑白分明的眸同她对视,静默不言。
大帅夫人似是叹了口气,徐徐放下杯子,语重心长。
“男人心没有那么细腻,你要想说服他,你总有办法,不然你也不值得他对你这样上心。”
姰暖纤细十指缓缓交叉,浅浅弯唇,直言说。
“夫人,我不想。”
“我不想跟四爷分开,也不想跟儿子分开,想一家三口团圆,四爷也是这样的心思。”
大帅夫人蹙眉,“你不心疼阔阔。”
“我生的他,他是我的命。”姰暖轻声细语却很坚定,“孩子跟父亲母亲在一起,最好的,不是吗?”
“夫人为什么为难我,您这样真的是疼阔阔吗?我不理解。”
大帅夫人端雅柔和的面容,终于绷出几分冷意。
“我以为我已经对你很好,算得上仁至义尽,你应该知足的。”
姰暖点头,“我知足,我能嫁给四爷做妻子,又有了儿子,我内心很知足,也从未想过辜负夫人,或是辜负任何人。”
“你真的不辜负我,就按我的意思去做。”大帅夫人语气微沉。
姰暖却并未退让。
“我可以听夫人的话,但前提是,我不能辜负自己做妻子,做母亲的责任。”
“你还年轻,你可以将孩子独自留下,你跟阿升去到洪城,难道不会有别的孩子吗?你为什么将这件事,想的这样严重呢?”
“会有其他孩子,四爷跟我也一样会爱其他孩子,可他们也都不是阔阔。”
姰暖目露为难,神情惆怅。
“夫人,我现在没有其他孩子,我只有阔阔,我没出息,心也不狠。”
“不是我想忤逆您,这一步,我真的退不起。”
大帅夫人眼神暗下去,似是对姰暖感到很失望。
“大帅和我,都想留下阔阔,初衷并不是要跟你抢夺,更不是要分离你们母子的感情。”
“我退让了很多步,你但凡真的温柔懂事,该体谅老人想含饴弄孙的心情。”
她开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语气依然很温和。
“除此之外,你能想到你跟阔阔分开,母子感情可能会淡化一些,难道就想不到,等大帅抱上了别的孙子,对长久见不到面的阔阔,或许就没有那么喜爱了。”
“母子情谊是世间任何情谊永远无法取代的,也是最容易修补的,你每年回来看他,孩子跟你一样亲近,你依然爱他,没有人能让他去亲近其他人,比母亲还亲近。”
“可祖孙情谊,很容易可以被替代。”
“如果大帅偏爱其他孙子,心里的天平会偏。”
她说的每句话都很在理,姰暖很安静,许久没开口。
大帅夫人耐心等了片刻,又浅叹一声。
她说,“你能嫁给阿升,就要证明自己配得上他,配得上做江家四夫人,甚至配得上成为江家未来的女主人,拿出几分魄力和格局,不要因为些许小事就计较不休,你会让人看不起,也会让大帅和我失望。”
姰暖鸦羽般的眼睫微阖,一字一句轻喃问她。
“魄力和格局,就是要颠覆自己的意愿,做出牺牲和取舍吗?”
大帅夫人唇瓣嚅喏,要说什么,姰暖却继续问她。
“如果我舍去了陪伴孩子成长的权利,他甚至是我和四爷的第一个孩子,我舍弃了,大帅和夫人就不会对我感到失望吗?”
大帅夫人缄默不语。
姰暖眉眼忧愁看着她,“我独自跟四爷回洪城,成为一个辜负孩子的自私母亲,我对我自己都会失望透顶,谁又会对那样一个冷血自私的母亲,高看一眼呢?”
“若我为了孩子留下来,不是我不相信四爷,而是我不相信自己。”
“我原本就不是有踌躇壮志的人,也并不善于钻营弄巧,我清楚自己有多普通。”
“我为了孩子而向命运妥协,我依仗四爷的偏爱才走到今日,我跟这乱世里所有身世浮萍身不由己的女子一样,唯一幸运的是,看中我的男人他是个正直有担当的强权富贵。”
“我说这些,没想让夫人怜惜我柔弱无依,而是想让您明白,我离开四爷身边,没有自保的能力,更艰难去保护孩子。”
“您知道四爷什么处境,可能会面临什么险境和刁难,他的软肋是什么。”
“夫人有大帅护着,杜家轻易无人能动摇,四爷身边的所有人,唯有我和阔阔,是躲在他羽翼下的。”
“也只能躲在他羽翼下,对他,对我们母子,才最安全。”
“就算他可能会不在乎我,或者不得不放弃我们母子,那我会有魄力和格局,至少帮他做出选择,不叫他受制为难。”
“我不愿让他身处前线时,还被人在后方拿捏,甚至束手无策。”
“我或许帮不了他的,但我也绝不愿,成为他的负累。”
“我有魄力和格局,但要用在该用的地方,而不是眼下这些小争执上。”
姰暖讲完话,眼眶是红的。
她说的真诚实意,抛心置腹,比大帅夫人更拿手如何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屋内一瞬间静默下来。
大帅夫人此刻,竟不知道如何接话了。
姰暖很动容,眼泪差点落下来。
“夫人,您让我疼阔阔,您也疼疼四爷吧…”
大帅夫人,“……”
最终,姰暖从大帅夫人房里离开时,还是没能看到她的退步。
她慢慢踱步穿过走廊,脚下踩着柔软地毯,无声无息。
面上动容缓缓消解,她恢复一脸的沉静淡然,素手抬起轻轻蹭掉眼尾的湿意。
整个人仿佛在一瞬间,就收敛了先前的柔弱和卑微。
大帅夫人很心软,面对她的强势压迫时,姰暖要维持弱小人设,才能揉化她的强势。
原本就是想婚宴过后,她成为名正言顺的四夫人,再去争夺儿子的归属权。
所以现在,就是‘拖’。
相信大帅夫人再要谈这件事,应该不会再从她这里下手。
至于她跟自己的儿子讲不讲得通,那就得看江四爷的了。
姰暖这边刚回到卧房,江四爷便长腿阔步的走进来。
她诧异的瞧着他,“四爷如何这个时候回来?不是说在杜公馆谈事…”
“大嫂打电话,说母亲为难你。”
男人简单解释了一句,走上前,上下打量姰暖一眼,黑沉沉的凤眸定定落在她眉眼间,低沉询问。
“怎么?她又说了什么?还是因为阔阔的事?”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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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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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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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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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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