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娉婷二月初一抵达云宁城。
江公馆上下早已知晓她已有身孕的事。
二姨太振奋至极,兴高采烈。
江大帅安排张副官和江川亲自到车站接人。
午膳时,苏龚也过来,楼下很热闹。
姰暖在房里亲自帮儿子换尿布。
柏溪端了膳送进来,听九儿正在嘀咕。
“大帅还要姰大夫和宋大夫都给三夫人把脉,很看重她有身孕。”
柏溪放下托盘,听言扯唇,“当然看重,总归都是孙子。”
姰暖没受什么影响,只抬头看她一眼,清柔询问。
“四爷还没回来?”
柏溪摇头,将小几抬上床,“夫人先用膳吧,今日苏参领在,大帅夫人都要给面子,四爷回来,一定会被大帅喊去一起用膳,不要等了。”
姰暖抿唇浅笑,将儿子抱起来,眉眼柔和,素指轻点了点小家伙秀致的小鼻头。
“不会的,等四爷一会儿,我现在还不饿。”
柏溪闻言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
约莫一刻钟后,江四爷的车停在主楼前。
他带着项冲走进前厅,瞧见围坐在沙发的许多人。
一半人瞧着喜气洋洋,另一半则沉默寡言。
苏龚最先站起身,脸上带着笑,“四爷回来了,过来坐。”
原本坐在他身边的苏娉婷也跟着抬头,那双冷艳丹凤眼,无波无澜看向江四爷,视线又落在项冲端着的小皮箱上。
红棕色鹿皮箱子金色配扣,很眼熟。
百货大楼最火的一家西洋皮鞋订制店。
每一双定制皮鞋,都会送这样高档小皮箱。
江四爷单手插兜驻足,对着苏龚含笑颔首。
“苏叔也在,我先将东西送上楼,晚点儿下来陪苏叔喝茶。”
苏龚双手搭在拐杖上,脸上笑意不变。
“成,四爷忙,今日大喜,一会儿午膳可要陪大帅和我喝两杯,还没恭贺四爷喜得贵子。”
江四爷勾了勾唇,抬脚上楼,口中语气随意。
“酒是不行了,我最近在服药,喝茶还成,晚点儿陪苏叔喝茶聊聊。”
这话里话外,都是不跟他们一同用膳。
众人目送他头也不回便上楼的背影,气氛凝滞了一瞬。
二姨太有点不高兴,笑脸都拉下来,冷哼一声。
大帅夫人端着茶盏眉眼微垂,视若无睹淡着脸。
苏龚看向江大帅,重新落座,表示关心,“四爷服药,怎么的?年纪轻轻就闹身体不适?”
江大帅笑了两声,替儿子编,“他没出息,得了儿子不晓得怎么美,看顾的像眼珠子,约莫日夜颠倒没歇好,不是什么大病。”
一旁翘腿坐着的江川,不由地撇开眼摸了摸鼻梁。
心说,看顾的像眼珠子的,分明是父亲你吧?
苏龚了悟失笑,“最近家里喜事频频,人丁兴旺,我得恭喜大帅。”
江大帅看了眼端坐在那儿,垂着眼不言不语的苏娉婷,眼里笑意渐盛。
“同喜同喜。”
——
江四爷上了楼,亲自接过项冲怀里端着的东西,径直进了里屋。
饭菜都已经在床上摆好。
儿子刚睡着,姰暖正将他轻轻放到床上。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垂眼看着熟睡的小家伙,嘴里温声训着姰暖。
“说了不要你下床,还没足月子,不听话。”
脚下地毯柔软如云,姰暖便是不穿鞋都不觉得凉。
她温婉含笑,听话的拎起裙摆,抬腿跪坐到床榻上。
“四爷见到琉璃了?它怎么样?长大一些吗?”
江四爷一早便出门,回私馆替姰暖看望了白猫,又到成衣铺取了她的旗袍,百货大楼取了鞋子。
他将怀里端着的东西放在床尾,抬手解开军装领扣,笑睨她,伸手过去捏了捏小女子嫩软腮肉。
“好得很,胖成只肥猫。”
他收回手,点了下小几上饭菜,指挥姰暖。
“自己先吃,爷去净个手,晚点吃过饭,再试试你的衣裳和鞋。”
姰暖绕过儿子,跪坐在小几一侧,不紧不慢将碗筷摆好。
等江四爷从盥洗室出来,两人相对而坐。
她先替男人夹了菜,才细声说道。
“三夫人回来了,听说苏参领也在楼下。”
江四爷垂着眼用膳,脸色很淡,“瞧见了。”
姰暖抿唇,“四爷。”
“嗯?”
“我们什么时候回洪城?”
江四爷掀起眼帘,黑眸清明看着她,“暖暖想回洪城?”
“早晚要回去的不是吗?”
姰暖螓首微歪,黛眉月眸明丽柔和,“大家住在一个屋檐下,心不和,连面和都难以做出样子,该多难受?阔阔还小,她又是孕妇,我不想跟她生事的,避开没坏处。”
江四爷敛下眼睫,默了两秒,淡声说:
“最快也要等到我们婚宴后,省得来回折腾。”
姰暖樱红唇瓣浅弯,“好。”
只是婚宴的日子都还未定,看来跟苏娉婷耗一段日子,是难免的了。
午膳后,江四爷去了二楼茶室,几个男人坐在一起喝茶谈话。
大帅夫人和薛紫凝到房里来看孩子。
她遣退了柏溪和九儿,关上门,当着薛紫凝的面,直言同姰暖说道。
“她如今肚子里有金疙瘩,指定比你说话有分量,别管她如何作妖,你别跟她硬来,大帅不会因为阔阔,就向着你说话。”
姰暖浅浅含笑,温顺颔首。
“夫人放心,我不会的。”
她向来柔弱乖巧。
大帅夫人当然知道她不会主动生事。
不过是怕苏娉婷寻衅找茬,才叮嘱她这么一句罢了。
只是看到姰暖低眉顺眼的样子,她有忍不住蹙眉。
这样好欺负的性子,实在吃亏。
于是又说,“也不要怕事,你毕竟有阔阔,真闹出什么事,大帅也不会把你怎么样。”
要是姰暖连自己都护不住,还怎么指望她日后护住孩子。
姰暖依然笑着点头,“好,我知道。”
大帅夫人不放心地打量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只起身将孙子抱走。
薛紫凝等她走了,屋里静下来,这才看向姰暖,温柔说道。
“暖暖,大爷和江戟的事,你知道吗?”
姰暖晓得她特意留下来,定是有些话要说。
她轻抚旗袍下摆,在薛紫凝身旁落坐,眸色澄明看着她,没接话。
薛紫凝与她对视几秒,浅浅一笑。
“这个家里,如果有人能同你始终站在一起,那一定会是我,你信吗?”
姰暖浓密眼睫轻眨,不答反问,“大夫人很恨江三爷吗?”
薛紫凝唇畔弧度凉薄,“我恨不得他死,他为了跟江丰作对,害死我儿子。”
姰暖垂下眼看着搭在膝头的莹润指尖,没接话。
薛紫凝凝视她凝白柔美的侧面,低声徐语。
“我同你交好,也是想图个依仗,我只要养一个江家的孩子,哪怕没了江丰,我依然能在江家高枕无忧,除此之外我不图其他。”
“我希望四弟能赢,希望江戟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姰暖蹙了下眉,“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要说,稚子无辜,他们不害我的孩子,我不会主动去害人。”
薛紫凝低声哂笑,轻轻握住姰暖的手。
“我也没有那么恶毒,但是想让你知道,我们同仇敌忾,如果有一天你需要,我会帮你的。”
“帮你坐稳四夫人的身份,帮你护着你的孩子,甚至帮你做恶毒的事。”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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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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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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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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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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