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她细琢磨,江四爷已经进了屋。
她连忙收回思绪,继续认真梳头
江四爷先是看了姰暖一眼,脚下步子未停,踱到铜盆前,挽袖净手。
视线又落回那道纤柔娉婷的身影上。
见她披散着一头乌黑柔亮的齐腰长发,身上也已经换了身儿就寝的天丝睡裙,模样素美柔和的好似一幅美人画卷。
他眸光幽邃深暗,眉眼噙笑温声问她。
“热不热?要不要让人镇些冰在屋里?”
姰暖握着木梳的素手顿住,侧脸看向他,柔声细语道。
“两个人睡兴许会热,四爷若是想,我都可以的。”
原本她的体质偏凉,是不怕热的。
但身边多个江四爷挤着,那就未必了。
昨晚两个人纠缠到深更半夜,都出了不少的汗,给她难受的够呛。
她觉得镇些冰也好。
江四爷也是这么想,也知道她不会反对,便喊了人吩咐下去。
等冰鼎送进屋,在床头床尾安置好,江四爷已经换好了一身单薄的亵衣。
准备上床时,才发觉姰暖还坐在那边矮榻上看书。
他立在床前,轻挑眉梢看着她。
“还不睡?”
姰暖遁声抬头,随手合上书放在一旁,起身走了过去。
江四爷看着她脱鞋上床的动作,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小姑娘刚才,是等他呢?
这个意识莫名取悦了男人。
他跟上床,单腿屈膝斜躺下,撑着一支手肘笑看躺在里侧的人。
小姑娘躺地规规矩矩,素手交叠轻轻搭在小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月眸清澈澄明,小模样别提多乖巧了。
江四爷就这么看了她两瞬,心里软和的不得了,话里的语气都放轻了。
“暖暖是不是还不困?”
瞧她眼神清明,不像是想睡的样子。
果然,姰暖摇摇头,“下午起得晚了,不过也到了歇觉的时辰。”
她作息向来规律。
不过,现在身边多出一个大男人来,那就有些不一样了。
看着江四爷精神奕奕的神态,姰暖迟疑了一瞬,细声问道。
“四爷是不是也不困?要么,我陪您聊一会儿?”
同床共枕,睡前的私房话,不止助于彼此间的交心。
若聊得好,还有助于感情升温。
姰暖觉得有些必要。
江四爷听言,眉梢轻挑来了兴致。
他侧身躺下,头枕在圆枕上,面朝着姰暖,幽黑瑞凤眸瞳光清灼。
“好,聊一会儿,暖暖想聊什么?”
话题给到姰暖,那姰暖想探听的,可太多了。
她挪了挪身子,也面朝着江四爷的方向侧过身。
四目相对,两人隔着不到半臂的距离,面对面说话时仿佛彼此间的呼吸都是缠绕的。
她的音腔又轻又软,听得人耳根子发软,身心跟着放松下来。
“先前四爷总提起云宁城,能不能同我讲讲,云宁城到底有多繁华?都有些什么新颖有趣的?”
江四爷看她月眸漆亮,忽闪着清澈的微光,像是十分好奇。
他眸溢浅笑,“倒也不能说有多繁华,比平京和海港那些大市还差一些,比淮省以南的这些地儿,好得多。”
姰暖一只素白小手儿托捧在下巴处,尾指娇娇曲起,细声感叹,眼里露出几分憧憬和向往。
“我从没离开过淮省,去过最远的地方,便是与洪城相连的滨城,我表姐嫁到了滨城的人家。”
瞧她这副没见过世面的小模样,落在江四爷眼里,也只觉得娇软可人。
他低声失笑,漆黑瑞凤眸眸光温和。
“会有机会的,你总要跟爷回云宁城,到时,爷带你好好逛逛。”
姰暖瞳眸微怔,定定同他对视着,继而腼腆地抿唇笑了笑。
“四爷的家人,都是什么样的?他们好相处吗?”
江四爷眼底笑意微敛,眸光动了动,没接话。
姰暖看着他这番反应,面上也流露出两分小心。
她细声说着,“我没接触过什么大人物,四爷就是我遇到过最了不起的人,想来四爷的家人也都很了不起,日后若是您要带我回家,我怕我什么都不懂,给四爷惹了祸…”
也算是解释一下,她为何迫不及待打听江四爷的家境和亲人。
江四爷因为她眉眼间那几分小心和乖巧而心软。
他眼睫轻眨,缓和了下面上神色,伸臂过去抱她。
“过来。”
男人的手臂已经穿过她颈下揽住,姰暖只得顺势挪过去,偎进了她怀里。
温香软玉入怀,她身上清甜的花香瞬间萦绕在他鼻息间。
江四爷搂着怀里人,下颚抵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心头爱怜之意顿生,声线清润柔和安抚她。
“暖暖不用担心那些,你如今最要紧的,是养好身子,好好将孩子生下来。”
“四爷,我怕我不止什么都不懂,还保护不好我们的孩子。”
“不用怕。”
他轻轻拍着她肩,俯首在她眉心吻了吻。
“爷会护着你们,你记着,江公馆的人,没有一个值得你交心,只要能得到老头子的偏爱,就没有人敢惹你。”
“老头子爱惜羽翼,护犊子,你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他最看重的东西。”
姰暖抬起头看他,“大帅真的能看重我们的孩子?”
不说她没名没分,孩子自然也就没个多好的出身。
江大帅,还能缺这么一个孙子?
江四爷自然看出她眼里的不信和狐疑。
他想了想,就当是安抚小姑娘的心思,于是缓声同她解释。
“他如今上了岁数,打不动仗了,越发看重血脉亲缘。”
“自打旧朝亡国,军阀混战起,战乱这些年,江家的血脉也折损许多。”
“爷那几个兄弟姐妹,有战死沙场的,有战乱途中丢失的,有逃亡途中病死的,在江系军定都云宁城前,江家的血脉已经不剩几个了。”
“爷这一辈,现存的,四子一女。”
“孙子辈,还没有。”
姰暖惊愕,“没有?”
那她肚子里,岂不是江家的长孙?
这一刻,姰暖突然就觉得自己肚子的分量,重了许多。
江四爷被她惊讶意外的小表情逗乐,不禁抬手捏了捏她秀致的鼻头。
“所以这一趟,爷算是得了个先机,暖暖真是个宝贝。”
他也没料到他从云宁城出来后,办的第一件大事儿,就是替江家开枝散叶。
“家里那个老头子,这些年想抱孙子快想疯了,这孩子能顺利生下来,你就是江家最大的功臣,谁都别想动你一根头发丝。”
说不庆幸是假的。
但姰暖只意外惊喜了一小下,而后瞬间就神情古怪起来。
她视线在江四爷噙笑的眉眼间流转了一番,喃喃开口。
“可是,四爷明明还有三个兄弟,为什么…”
江大帅会至今都没个孙子?
简直匪夷所思。
江四爷眸光暗晦,沉默了几秒,徐徐说道。
“大约,是杀虐太重,得了报应吧,这个以后,你自然就明白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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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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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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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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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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