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欣问为什么选在那里。
何东帆一个字:“贵!”
当时宁欣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听见这个朴实无华的字眼抬起眼皮看过去。
对视两秒。
她闭了闭眼睛,无力的倒在沙发上,用书遮了脸。
何东帆凑过去,对她啃啃咬咬,她都无动于衷。
还是挠她痒,她才没憋住把自己蜷缩着笑出声。
何东帆有一张工资卡,每个月按时入工资,他自己留个几百块的零钱,零钱的具体数额取决于那个月到手工资的百位数是多少,其他的,全部转给宁欣。
他还有一张信用卡,用于平时意外开销,他开销不大,一个月也就一两千块钱,每个月到期宁欣给他清账。
多年来,都是如此。
自从求婚后,何东帆就把宁欣的卡拿走了,说是要准备婚礼。
他花钱,宁欣是能收到银行短信通知的。
宁欣一直认为,婚礼的最大花销应该是亲朋好友的路程费和住宿费,其次是酒席费。
其实不是的。
她收到的第一笔巨额花销,是买婚纱。
何东帆买婚纱那会儿宁欣正在格斗馆,刚结束课,一边慢慢喝水润嗓子,一边掏出手机查看未读短信。
待她看清,一口水呛住喉咙,咳了好几下。
她放下水杯,手指点着数:“个、十、百、千、万、十万……”
她着急忙慌给何东帆打电话,说好像银行卡被盗刷了。
何东帆在电话那边云淡风轻:“是我花的,买婚纱了。”
宁欣是不愿意在这些地方花这么多钱的,那都是他的辛苦钱。
况且,他自己平时都不怎么花销。
她提出‘抗议’。
抗议无效。
因为那些钱,是人家自个儿赚的。
令宁欣没想到的是,婚纱只是一个开头。
宁欣不禁跟杨晓桢抱怨:“他好像认为贵的,就等同于是好的。”
“难道不是吗?”杨晓桢双手一摊,翻了个白眼儿,“欣欣,你这样说,我会觉得你是在跟我炫耀。”
炫、炫耀?
宁欣手指扶着额头,无话可说。
杨晓桢看宁欣身心疲惫的模样,笑笑,拉一下她手腕,认真道:“欣欣,一生就一次的婚礼,你值得这些。”
她又补了一句:“至少何东帆觉得,你值得这些,他愿意给你花,给你最好的回忆,给你仪式感。”
杨晓桢这话,对宁欣有起到稍稍的安慰,后来,她便当撒手掌柜,不管了。
婚礼的主题很浪漫:梦中的伊甸园,爱情誓言是最美的诗歌。
婚礼现场,娇嫩的绿叶,盛开的繁花,清澈的溪流,梦幻的光影……
阳光落在每一处,金光四溅。
所有,都是生机与浪漫的交融。
宁欣便是在这样一副流动的画卷中,走向何东帆。
她不像别的新娘,有爸爸牵着,有妈妈盖头纱。
这些她也没操心,她接到婚礼流程表的时候,上面就没有这些。
何东帆看上去不是一个细心的人,但宁欣知道,他情感有多细腻。
在此刻,他也表现了。
她走到他身后,按照流程轻轻拍一下他肩膀,他微不可察匀了一口气,转身。
在看见她的那刻,瞬间热泪盈眶。
他抬起手遮住眼眶。
在他心里,保护夫妻彼此权益的那一纸证书不算结婚。
用自己赚的钱,娶自己爱的女人,在所有人面前宣告他们的婚姻,才是结婚。
宁欣撇弃流程,主动上前抱住何东帆,也流下眼泪。
这次的眼泪,不是回忆过往的差点错过与不易,只是当下的幸福。
这份悸动,被永远保存在跟拍录像里。
跟拍录像是婚后一个多月拿到手的。拿到那天,吃了晚饭,两人坐在沙发上欣赏。
宁欣的婚纱,深v领,丝光缎融合宫廷沙,腰线异形剪裁,裙身用珍珠和水晶辉映晶莹剔透的光芒。
她的发型是最简约的三七分盘发,没有任何头饰,后面是洁白的头纱。
录像播到宁欣朝何东帆背影走近,一个长长的镜头,配合着音乐,慢放、唯美。
何东帆点了暂停。
他搂着她的腰:“宝贝,你能再穿一次婚纱吗?”
宁欣不解:“为什么?”
“我没看到。”
宁欣不想搭理:这是什么理由?
跟她举行了一场婚礼的人,说没看到她穿婚纱!
何东帆凑近宁欣,有点强词夺理的意思:“我转身那刻什么都没看见,只看见你的脸。”
宁欣看何东帆一眼,下一秒,无情地捏着他下巴,撇开。
宁欣还是穿了,倒也不是顺着何东帆。
她只是觉得那么贵的婚纱,只穿一次,多浪费啊。
婚礼后,何东帆和宁欣已经搬到新家。
那件昂贵的婚纱被宁欣收捡在客房,封尘袋装好,占满整个衣柜。
宁欣拿出来,拉开封尘袋拉链的同时,何东帆从后面,一手环住她的腰抵近,一手褪掉她的睡裙吊带。
他说:“我帮你穿。”
婚纱后背看似镂空,实则有一层薄纱,薄纱贴合蝴蝶骨,中间沿着背脊一串珍珠纽扣。
双手,一颗一颗的扣上。
单手,一颗一颗的捻开。
后来那件婚纱被褪下,落在地上,宁欣还尚存理智,嘤声着让何东帆先停一下。
他吻她,模糊不清:“再买。”
!!!
这话,气得宁欣伏上去咬何东帆肩膀。
他疼得闷哼一声。
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立马松开牙齿。
这下是真的停下来了。
他看着她,漆黑的眸,情欲未减,却不动也不说话。
她感觉愧心,凑过去亲一下那深深的牙印。
下一秒,他直接搂住她双腿环上自己的腰,紧紧的贴着,往房间走。
还没走几步,宁欣就拧起眉哼咛出声:“慢、慢点。”
第二天清早,宁欣才想起那件昂贵的婚纱还在客房的地上。
她去到客房,地面整洁。
她拉开衣柜,婚纱已经被放置得好好的。
后来宁欣才知道,那件婚纱有个名字,叫‘我的千吻坠落’,是何东帆花了好大力气才买到的。
新家的院里栽了两颗桃树。
开春,桃树发出点点嫩芽。
今年能不能结果,还不知晓。
但,有了一份期待。
三月,杨晓桢告诉宁欣一个好消息,她怀孕了。
她摸着宁欣平坦的小腹:“我都二胎了,你还不打算要吗?”
宁欣慢吞吞摇头:“我们没聊过这个。”
杨晓桢不解:“你们结婚都快四年了,婚礼也办快一年了,为什么不聊?”
宁欣被噎了一下。
想想,好像是该聊一下这个问题了。
杨晓桢突然想起另一件事,她瞪圆眼睛,兴奋卖关子:“你猜我昨天遇见谁了?”
“谁?”
“张阳。”
张阳?琇書蛧
宁欣想了好几秒,才想起是大学同学。
她‘哦’了一声。
杨晓桢明显对宁欣的反应不满意,双臂环抱胸前,神秘兮兮:“他给我说了件大快人心的事儿,你想知道吗?”
宁欣配合着点头:“想。”
杨晓桢嘴角翘起,贴近宁欣:“向甜因为受贿违纪行为,被解除职务了。”
宁欣顿了一下,好久远的名字了。
杨晓桢撇撇嘴:“这就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叫她当初举报你,害你被开除!”
现在的宁欣已经不会为那件事难过了,她轻轻笑:“也不能怪她,确实是我违纪。”
杨晓桢愤愤不平:“那她举报你打黑拳就算了,她还拍你在夜场打工的照片引导舆论往你身上泼脏水干什么?她坏心眼儿蹲你那么久,是打定主意让你怎么都不能翻身!”
宁欣没接这话。
杨晓桢想着当年的事就生气,捏紧拳头:“就为了一个留校机会,人都不做了!她现在的下场就是活该!”
宁欣还能想起,自己曾经明确跟向甜说过,她放弃那个留校机会,要去淮午。
可她依旧把她当做敌人。
宁欣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颇有兴致地岔开:“你怎么遇到张阳的?”
杨晓桢一笑:“就玉和大学小吃街遇到的,他和他老婆来玉和旅游,我一开始都不敢认,他长胖好多,我就一直盯着他!我盯盯盯!然后他看见我,叫我的名字。”
说到这儿,杨晓桢侧头看着宁欣,笑容敛去:“话说大家都变了,你怎么就没变呢?”
“没变吗?”宁欣摸摸脸颊,“我觉得我脸颊的肉少了,但我并没有瘦。”
“没瞧出来。”杨晓桢给了另一个理由,“我觉得你没怎么变大概是因为你没生孩子。”
话题到这儿,又绕回去了。
杨晓桢担心的唠叨:“话说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生孩子啊?你们要孩子的话真的要快点计划了,你不能仗着自己身体素质不错就一直拖,生孩子很伤身子的,你真的要和你家那位好好聊一聊……”
宁欣点着头,听得脑袋嗡嗡叫,见缝插针:“张阳真的胖很多吗?”
“胖!”杨晓桢顿时接话,还伸手比划几下:“比起以前,起码胖了一半!”
“是吗?”
“对啊,你说这多有缘分啊!十几年了,都没联系,还能意外的碰着。”
宁欣附和:“确实。”
这么大的世界,曾经分别的人,还能相遇,当然是缘分。
宁欣看时间有些晚了,拎起包:“我先走了。”
杨晓桢下意识看一眼门口:“何东帆没来接你吗?今天不是周六吗?”
“他公司有事,加班。”宁欣挥了挥手,“拜拜。”
宁欣走出格斗馆,往地铁方向。
手里的手机振动。
她拿起来一看,嘴角不自觉上翘。
她接起来:“喂。”
“老婆,我下班了,回家接你出去吃饭好不好?”
“我在格斗馆这边。”
“开车了吗?”
“没。”
何东帆立马兴致道:“那我来接你。”
“不用。”宁欣揶揄,“等你过来,我都到家了。”
对面没声音。
宁欣放柔语调:“家里等我吧,我坐地铁回来。”
何东帆叹了口气,故作失望的语气:“行吧,那你想想晚上吃什么。”
宁欣:“好。”
宁欣挂断电话,嘴角的笑容还未敛去,忽闻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欣欣——”
语气,似不确定。
宁欣顿时停下脚步,脑袋空空一瞬,下一秒倏然转身。
盛昱站在两米开外,盯着她。
他愣在原地,眼眸微睁,嘴唇微张,像是不相信自己看到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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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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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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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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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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