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庄里的一切都是现成的,几位绣功精湛经验丰富的老师傅,更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绣庄还有多年的老顾客,开业的第一天便是开门红。
沈凝、沈凌、沈冰,三姐妹都在绣坊里买了几样东西,沈凌的刺绣也不错,和顾容容很是聊得来,顾容容还给她引荐了绣庄里的几位老师傅,沈凌向她们请教了绣技,收获颇多。
姐妹三人高高兴兴回到府里,把在绣庄里买的东西分别送给老太太、二太太、三太太和姑太太沈梨花,都是些价钱不贵却绣工精致的小玩意,可是几位长辈却都很喜欢,春晖堂里一片欢声笑语。
二太太拿着女儿和侄女送给她的荷包帕子回到自己院子,却发现二老爷已经回来了,坐在廊下怔怔发呆,神情有几分落寞。
“你这是怎么了?”二太太在二老爷身边的美人靠上坐下,担忧地看着他。
自从那年货船出事之后,二太太最怕看到的,就是二老爷发呆的样子。
那年,二老爷从外面回来,也是独自坐在那里发呆,眼睛没有了焦距,整个人都像是被抽干了一样。
“唉,老梁......走了。”二老爷叹了口气。
“啊?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二太太的声音颤了颤,该来的还是来了。
“十天之前,接连下了两场雨,他受了凉,病情加重,就这么走了。福星去送这个月的银子和丸药,才知道老梁已经下葬了,唉!”
老梁曾经是沈二老爷最信任的掌柜,那一年,沈二老爷从南边贩来的十几船丝绸,就是由老梁承办并且押运的。
船行至运河,遇上大雨,船翻了,老梁也落中水中,后来虽然被救了上来,却受了重伤,身上多处骨折,人也感染了风寒,后来又患了肺痨,从此落下病根。
老梁缠绵病榻,沈二老爷原是要把他留在白凤城里照顾的,可是老梁不肯,执意回了时县老家,十几年来,沈二老爷每个月都会派人去时县,给老梁送银子和保安堂制的丸药。
沈二老爷喃喃低语:“老梁到死还在怪着我啊,否则就不会让家里人瞒下他的死讯了,他到死也没有原谅我。”
二太太心里也很难受,当年的事她还记得。当时有两笔账对不上,差了八百多两银子,那两笔生意虽然不是老梁全程经办,却也是由他牵头的。
二老爷相信老梁,可是这两笔帐也要弄清楚才行,二老爷那时年轻气盛,远没有现在的沉稳,他在气头上吼了老梁一顿,老梁便道:“等我从南方回来,一定把那两笔账弄清楚,如果问题出在我身上,我砸锅卖铁也要把这笔钱给你赔上!”
谁也没想到,老梁是被抬着回来的,回来时只剩下半条命。
在病榻上,老梁问沈二老爷:“二爷,你信不信我?”
沈二老爷点头:“我信,我信你。”
老梁苦笑摇头:“你不信我了,你早就不信了!”
老梁病得太重,没有精力去调查那两笔账的事,他悄悄让妻子卖掉白凤城的宅子,又拿出多年的积蓄,凑了八百两银子交到帐房,将那笔帐平了。
当时沈老太爷新丧,老太太又病倒了,沈二老爷忙得焦头烂额,没有人把这件事告诉他,等到他知道的时候,尚未痊愈的老梁已经拖家带口回了时县老家。
老梁这一走便是十几年,沈二老爷去过时县看望他,但老梁没有见他,沈二老爷只见到了老梁的女婿。
老婆膝下只有一女,招了女婿入赘。
倒是福星后来去时县时,倒是每次都能见到老梁,老梁见福星,也见其他去探望他的故人,唯独不见沈二老爷。
这些年来,二太太从不敢在沈二老爷面前提起老梁,她知道,丈夫心中有愧。
现在老梁死了,二太太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就像是悬在房顶的那只靴子终于落下来了。
夫妻二人在廊下坐了许久,谁也没有说话。
次日,沈凝在春晖堂里见到了沈二老爷,他是来向老太太辞行的,他要去时县,祭拜老梁。
老太太并不知道老梁这些年的事,听到沈二老爷说起老梁,老太太想了想,问道:“你说的老梁可是梁忠?”
“是啊,正是他。”沈二老爷说道。
老太太叹了口气:“唉,原来是他啊,对了,我记得他有个闺女,招了个上门女婿?”
“对,老梁的闺女招的是赘婿,老梁病重后,也多亏女儿女婿的照顾。”也正是因为老梁家里的事,让沈二老爷也有了给小女儿招赘的想法。
只是小女儿沈冰年纪尚小,倒是也不着急。
老太太让钱妈妈拿了帛金,让沈二老爷一并给梁家带去。
沈二老爷带上福星去了时县,沈冰便来找沈凝,唉声叹气:“听我娘说,我爹听说梁伯的死讯之后,整晚都没有睡好,早上我爹走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我好担心他啊。”
沈凝想起早上看到沈二老爷,眼下乌青,脸色的确不好。
“二叔父和那位梁伯关系很好吗?”沈凝问道。
沈冰煞有介事地四下看看,压低声音说道:“二姐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啊,有一次我在碧纱橱里睡觉,我爹从外面回来,我便醒了,只是我爹不知道我在里面,便向我娘说起他去时县的事,还说梁伯还是不肯见他,一定还是因为当年的事......”
沈冰唧里哇啦地,把她从父母对话里听到的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沈冰口才很好,把父母说话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听沈冰说完,沈凝心里便大致明白了。
沈冰说道:“都怪我爹啊,若是我爹当初没有冲着梁伯发火就好了,我猜啊,梁伯落入河里的时候,一定是万念俱灰了。他最信任的人却不信任他,他想把差事做好却又出了差错,唉,难怪梁伯要回时县呢,他肯定很伤心很伤心。”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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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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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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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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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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