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老人是你什么人?”
“关系不大。”
“不是父亲?看似不像的,他的年龄过大。”女医生说。
“不是。”
“是伯父?不,应当是爷辈。”
周云振摇头道:“你没有见过我叫这么老人什么吗?我叫他杨老,怎么会与我有血缘关系?”
“那?”这位女医生悻悻道,“你们俩总得有人一起随我们送老人去医院啊?”
周云振刚想同意自己去,沿途照料一下杨老。可是想到自己要到警训基地参加集训的事,马上止住了这个念头。
周云振指着罗小山说道:“若论与杨老关系的远近,这位老伯比我近多了,可以说是不是至亲胜于至亲,你没有看到刚才为了杨老他焦急上火,忧心如焚吗?”
“是的。我看到了。”
女医生转身对罗小山公事公办地说道:“你随我们一起到医院去。”
“我不是医生,参加不了抢……”罗小山“救”字还未出口,就觉得不妥,马上改口道,“参加不了救治。我去不是碍手碍脚?”
“谁要你参加救治了?你会注射抗蛇毒血清?还是会上医疗监护仪、除颤仪、心肺复苏仪、血气分析仪?”
“我一样都不会。”
“那你能参加救治?”
“不能。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不是你说的吗?要我随你们一起到医院去的吗?”罗小山嘟囔道。
“要你随我们一起到医院去就是参加救治?没有别的事?”女医生说道。
“别的什么事?”
“费用谁结算?救治费用呢?你以为膨颈头青蛇抗毒血清廉价的吗?”
“它是进口的,特别昂贵,又是从省城医院专车紧急调运过来的,一路上所产生的各种费用,包含过路费,这些都是要结算在医疗费用里的。”
罗小山简直要跳起来,“他是离休老干部,怎么要我私自掏腰包啊?上面政策变了?我怎么一无所知?”
“老干部流血打下的江山,怎么看病也要医疗自费?还不如在职的职工?”
“上面政策没有变,只是救治是不是要先交钱?才救治?这个钱是不是要先垫付才能走程序免费?”
“要不你拿出老干就医证来,我们医院自然一路绿灯,走绿色通道就行。”
“我,我不是他的亲人,怎么知道他,他的老干就医证在哪?你这不是为难人吗?”
“你不是这位老人的亲属?你刚才说话可是比亲属还急切的,只差大声呵斥,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这也看不惯,那也看不惯的。”女医生有心为难他。
罗小山愣住了,自己身上哪有那么多钱可以垫付?
他拿起了杨杞德包里的“大哥大”又拨起了他儿子的电话,可是电话一直接不通,只有盲音。
“走吧,别瞎忙乎。你这会儿又不焦急了吗?与刚才大相径庭啊,挺自相矛盾的啊。”
罗小山被女医生的话呛住了,半晌说不出话,这个女医生,年纪不大,伶牙俐嘴挺厉害的啊?
自己刚才的事儿,她可是一刻也没有忘记啊,这不报复刁难随之而来。
到了医院的话,还不知道怎么戏耍我呢?
真是虎落平川被犬欺。
罗小山有心不去,他对周云振说道:“小周,你我之间,你可是青年才俊,人中龙凤啊。”
“对杨老照顾好的话,你今后会有意外之喜的。不像我,船到码头车到站的人,你是如日初升啊。”
“这个道理不要我多讲了吧?年轻人悟性高,你自然明白的。”
周云振说道:“我还真想去呢。只是我还真的去不了呢。”
“你有单位吗?”
“还算有吧。”
“什么?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还算有是怎么一回事?”罗小山有些不满道。
“有吧,我刚刚报到。”
“你什么单位,我打个电话为你请一个假。”
周云振蓦然一惊,自己还要去参加集训呢。
罗老伯万一真的打电话为我请假的话,冷面政委沐山川一旦知道,还以为我逃避集训。
说不定雷霆大怒,拿我作反面典型开刀就坏事了,处罚只会随之升级。
“不行,我真的不能去。”
罗小山有些愠怒,“你这是自绝前程啊,年轻人,要拎得清楚轻重。”
“谢老伯关心,只是我一来到单位就捅了马蜂窝,得罪了不少人啊,还有什么远大前程?只怕是前途坎坷吧?走的是一条布满荆棘之路。”
“你?!油盐不进啊。”
罗小山没辙,对女医生与周云振无可奈何,骂又不得,说又说不得,暗自生闷气。
他耸拉着脑袋,一脸颓废之相,无精打采。
“去吧,没人愿意代替你的,你自个儿承受吧,不过结算一下医药费,不,垫付一下医药费,伤不了筋动不了骨的。”
女医生瞟了周云振一眼。
周云振无动于衷。
“走吧,你还愣着干嘛?”女医生没有好气地对罗小山说道。
罗小山只得跟在女医生后面上了救护车。
“你干吗跟着我上驾驶室?这是你坐的地方吗?”
“我坐在哪儿?”罗小山心有不甘地问道。
“你自然是坐尾舱,照料这位受伤的老人啊,这都不懂吗?”
女医生没有好脸色道。
“坐尾舱?”罗小山心里那个气呀,自己一向是坐指挥车的,何时坐过尾舱?别说尾舱,就是尾车也没有坐过的。
可是这是女医生的车,是她的一亩三分地,既然在别人的屋檐下,怎么能不低头?
他不再说话,只得与其他的医护人员一起挤坐在救护车后厢,看着其他人熟练使用救治设备测心率测血压,忙得不亦乐乎。
这是注射膨颈头青蛇抗毒血清必须走的流程。
自己成了一个闲人,无人理会。
救护车引擎发动,启动后扬起漫天灰尘,一路鸣笛,绝尘而去。
周云振松了一口气,今天一上午经历的事太多了,太不寻常。
先被讹诈,后被骗,最后又遭遇毒蛇侵袭杨老,自己奋不顾身相救并杀了凶残的毒蛇,而且对杨老动刀划十字,然后用火疗。
直到现在才忙完。
忙乱了这么久,肚子也开始造反,饥肠辘辘。
周云振倏地一惊,现在是什么时间?自己不是要去集训吗?耽误了时间可不得了。
他习惯性地抬起了右手,想去看一下时间,蓦然才发现,自己的手表不是送人了吗?
那还有表啊?
连个时间都没有怎么行?
到底几点钟了?
周云振突然一拍脑袋想起来了,自己不是有个半导体收音机吗?收音机不是有个时钟播报功能吗?
他从身上掏出小巧的半导体收音机,扭开了开关,凑巧的是收音机里传来了一个女播音员柔和动听的声音,“刚才最后一响,是标准时间12点整。”
周云振一惊,中午了啊?自己还以为最多是11点多钟呢。
支队监察室主任董金山会不会在焦急地寻找自己呢?
冷面政委沐山川会不会一脸阴沉地盘算着如何惩处自己呢?
周云振收起收音机,撒腿就向公园门口跑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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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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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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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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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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