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了点头说道:“林兄,我当然相信你说的话。其实,如雪噩耗传来的那段日子,我就发现了一些端倪,你那段时间魂不守舍,我猜想过与如雪有关。可我们问起你时,你却又摇头否认。”
林星河正想听文学林继续讲下去,文学林却突然又转换了话题,问道:“陆孝原的女儿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一个长得十分乖巧的小女孩,也是那年,我们一起中了进士。当时我们意气风发,我还开玩笑,说等那女孩长大后,我要她做我的儿媳妇。”
“其实那就是一句玩笑,当时我家憬琛还在肚子里呢,这话是做不得数的,怎么?那陆孝原不会是拜托你要我履行这个婚约吧?”
文学林笑了笑道:“那倒是没有,没搞错的话,我估计那陆孝原反而还一直担心着你要他履行那个婚约呢?”
林星河稍微放心下来,说道:“怎么可能呢?琛儿现在还只有十三岁,正是念书要紧的时候,就算要给他婚配,至少也要等他十八岁以后再说。”
文学林想起来了,他们二人还有严泰和三兄弟,最迟结婚的是林星河,林星河是二十岁考上进士那年才结婚娶了现在的娘子。
而文学林与严泰和都是十八岁就结婚了。
林星河一定是因为心中放不下柳如雪,才这么晚结婚的。
文学林打趣道:“那个陆曼可等不了你家琛儿那么久,人家过了年就十六岁了,要等到你家琛儿十八岁,那陆曼岂不成了二十岁的老姑娘了?”
“不是,文兄,好好聊如雪的事,你怎么突然又扯到这小孩子的身上了,不要故意扯开话题好吗?你还没有告诉我如雪现在在哪里呢?”
林星河心里只想着柳如雪,不想文学林借故真的不告诉他柳如雪的情况。
“别着急嘛,我说到这个陆曼,慢慢地就会让你知道如雪现在在哪里,还有如雪现在过得怎么样的事了。”
文学林故意卖着关子不肯直入主题,可把林星河心里急得如猫爪子挠了一样难受,却还是只能耐着性子继续与文学林聊陆曼的话题。
“陆孝原那个女儿叫陆曼,现在来京城了,马上要参加红袖会了。”文学林继续说道。
“然后呢?”林星河并不关心陆曼参加什么红袖会,对陆曼也兴致缺缺。
不过他还是好奇文学林会怎么将陆曼扯到柳如雪的身上去。
可文学林还在跟林星河打太极,话锋又是一转,说道:“我给你念一首词吧!”
“嗯,念吧!”林星河无奈,只能听文学林胡扯。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听文学林念完,林星河点了点头说道:“嗯,这词不错……”
突然,林星河想到了刚才讲的陆曼,问道:“你是说,这词是那个陆曼写的?”
文学林摇了摇头,像是故意要逗弄林星河似的说道:“你猜?”
林星河突然坐正了身子,瞪大的眼睛,问道:“你是说……这是如雪写的?”
文学林继续摇头。
“哎呀,我的文兄,我的亲老弟,算哥哥求你了,别故弄玄虚了好吗?”
林星河心里那个急呀,要不是多年的官场经历养成了老成稳重的性格,他都要敲打文学林几下子了。
文学林说道:“这首词是一个叫邱索的年轻人写给陆曼的,这个邱索今年十六周岁,过了年就是十七岁,你觉得这个年轻人的词写得怎么样?”
林星河知道这个时候文学林不会无缘无故地与他讨论一个陌生人,仔细想了想刚才那首词,说道:
“若真是一个只有十六岁的少年写的,其才气不在你我之下,我十六岁那年,断是写不出这样好的词来。嗯?这邱索是谁?”
“他就是如雪的儿子!”文学林说完,眼睛死死盯着林星河。
林星河预感到了什么,惊道:“如雪的儿子,十六岁?过了年就十七岁?”
“他的样子跟你年轻时长得一模一样!”文学林的话不亚于天空中传来的一击惊雷。
“啊?”林星河惊得再次站起身来。
“等等,等等,文兄,你是说……”林星河又缓缓坐了下去。
文学林点了点头。
林星河再次瘫软到了太师椅上。
他真没有想到,就一次,也就是柳如雪殉情之前将身子给了他一次,却就怀上了自己的种。
想到那孩子叫邱索,那么如雪一定是嫁给了一个姓邱的人,那个姓邱的人要是知道自己的妻子怀的是别人的种,那么如雪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想到这里,林星河再次流泪了,问道:“那,那如雪这么多年岂不是过得十分艰难?”
文学林再次点头,流着眼泪,悲伤地说道:“生不如死,都不足以道出她这十几年的艰难。”
闻言,林星河激动起来:“怎,怎么会这样?不行,我要去看她,哪怕舍弃了这个官位不做,我也要将她接到京城来。”
稍微冷静了一下,又问道:“是不是姓邱的经常虐待她?”
“不是,你听我说吧。是这样的,当年,如雪投河之后,被一位跑船之人救了起来。如雪本来还想求死,后来,她知道自己怀了你的种,就舍不得死了。她想替你将孩子生下来,就委屈自己随便嫁给了建阳府桃花县的一个叫邱建章的农夫……”
接下来,文学林就将邱索一家的故事,完完整整地告诉了林星河。
这些,有的是柳如雪亲自告诉他的,有的是他在建阳和桃花县查案之时顺便查出来的。
当文学林说道柳如雪被邱汇耀欺负,而柳如雪以命相搏,还不惜一直装疯卖傻地度日之时,林星河感觉心里在滴血,心痛得呼吸都急骤起来。
当听说邱索被冤枉沉河,差点就死了之时,他拳头捏紧,手上的青筋都暴起了。
当听说邱索救了陆曼的命,还以一人之力打败了三十来个行刺陆孝原的人时,他心里又对这个儿子心生好奇。
再听说现在邱索凭借一人之力,以十六岁的年纪就有了一家医馆,一家酒坊之后,不禁也佩服起他这个从未谋面的儿子来。
林星河又想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他也是身材高大,又有一身力气,也曾经想过要去练武。
但他父亲在朝中为官,虽官位不高,却不允许他练武,才不得已选择走科举这条路。
后来听说邱索认了陆孝原为伯父,还与陆孝原的女儿陆曼情投意合之后,他终于露出了笑容。
在这样的年代,作为一个农家子,还是父死母疯的农家子,要攀上一个府衙的同知,那是得有多么优秀才能办得到啊。
何况,人家陆孝原现在还默许了他们交往,这就说明这个陆孝原有多欣赏邱索了。
林星河决定要亲自去一趟建阳,一定要去见见柳如雪母子。
却被文学林阻止了,说道:“林兄,这事急不得,你如果贸然前去,很可能见不到如雪,甚至如雪一激动,会真的疯了也难说。”
“我理解你想见到她的心情,但你自己已经成家立业,如雪好不容易过上了快乐幸福的生活,你要是现在就去打扰她,如雪那么辛苦护下的名节,该怎么办?”
“如雪告诉我,说她的儿子是有大本事之人,我们要是能帮一下她儿子,她就心满意足了。她还说了,只要邱索真的有了出息之时,她就要削发为尼,遁入空门,你若是不想一个万全之策,她可能再次离我们远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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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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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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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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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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