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焦急,不是装出来的,不焦急,也不会夜里骑着马在官道上吹寒风。
韩佑没有从过军,却也看出来了许多军伍的无奈。
各道折冲府,明明可以救灾,却不能轻易调动,许多百姓他们都熟识,要等着,每一刻都是煎熬。
韩佑坐在木凳上,歪着脑袋小憩了一会。
陆百川则是去巡营了。
他想知道,曹理义到底是个什么样的都尉。
从寻常军伍身上,大川儿可以看出折冲府都尉是否治兵有方。
治兵有方的人,是有本事的。
一个有本事的将军,说一个文臣的坏话,未必是真的。
但是一个没本事的将军,装作很有本事的样子,又说一个文臣的坏话,那他的话断然不可信。
事实证明,曹理义是个有本事的将军。
旬县折冲府的将士们虽不是马上要上阵杀敌,却都是一副枕戈待旦模样,准备随时从床榻上跑向官道前往长垣开山。
几乎没人睡的着,可曹理义下令后,整个大营都静悄悄的,听不到任何多余的声响,哪怕睡不着,他们也要按照曹理义的命令躺在床榻上闭上眼睛。
曹理义带着两名亲随,一遍又一遍的检查着马车上的工具,长绳、铁钎、凿子、大锤,还有大量的衣物,这些衣物都是军伍穿的,要到时发放给百姓。
从这一个细节就可以看出来,曹理义治兵有方。
一个无能的将军,不会让麾下爱民如子,麾下军伍,也不会将衣物白白拿出来给百姓穿戴。
古代不比后世,衣物没了,那就真的没了,只能自己花钱想办法弄,而不是找朝廷再领取一套。
天终于要放亮了,浅睡一会的韩佑站起身,穿上了狐裘。
刚走出大帐,曹理义唰的一下窜到了面前:“韩将军,可否出发?”
这家伙也不是吃干饭的,和伏鱼象聊了两句,虽然没打听出了韩佑的具体身份,至少将姓氏问出来了。
韩佑大喊道:“坤哥。”
姬鹰迅速跑了过来。
曹理义深深看了眼姬鹰,将坤哥的容貌记在心中。
能被天子亲军掌刀人称之为“哥”的人,定是来历非凡,果然是真人不露相,冷不丁一看,还以为是庄稼汉呢,比老子都黑。
古代也有“哥”这个称呼,只不过都是“大哥”,吕大哥,张小姐之类的,大哥不一定是指老总,小姐也不是制服诱惑,都是尊称。
韩佑看向姬鹰:“会救灾吗?”
坤哥点了点头:“擅。”
“好,你和宫老师指挥。”
“成。”
韩佑又打了个响指,伏鱼象跑了过来。
“小鱼,你跟他们一起去,只带着十名老卒,十名杂兵,记住,你不懂救灾就不要乱添麻烦,也不要接管人家折冲府的兵权,听坤哥和宫老师安排,但是有故意耽误事的,图谋不轨的,可以砍死,既定一定要乱刀砍死。”
“小鱼明白。”
曹理义又深深看了眼“小鱼”。
日后有机会咱得多和“坤哥”套套交情吧,不搭理“小鱼”了,怪不得那么健谈,感情啥也不是,小字辈儿的。
韩佑看向曹理义:“告诉你的亲随,我带来的人不是外行,一个出自工部,一个出自国子监,他们很懂,一切听他们的安排,你跟我去旬城。”
“得令。”
曹理义跑开了,没有什么困惑。
出自工部,专业,工部擅长救灾。
出自国子监,专业,朝廷就爱这么干,一边干活,一边写诗歌功颂德,活,干不好没事,歌功颂德必须不能缺。
众人都安排的差不多了,折冲府的将士们开始牵着马车离开营区,整整七百人,只留下不倒百人看守营区,这是规矩,不能破。
被留下的人如同死了老娘一样,如丧考妣。
对很多关内的折冲府将士们来说,从军并非为了抵御外敌了,而是照顾百姓。
大队人马上了官道,韩佑也上了马:“我不擅长救灾,但是我擅长干掉阻挠救灾的人,走,上任旬县!”
韩佑并没有带多少人,二十个南军老卒,十个杂兵。
风白也留下了,跟在后面。
江追乐道:“大象很是器重那小子啊,将他留下,好在咱家校尉面前多现现眼。”
陆百川也乐了:“你以为大象傻,八成不是为了现眼,怕是拿不定主意看不出底细,想要他在少尹面前显显形,不是现眼,是显形。”
江追反问道:“有区别吗。”
韩佑有些搞不懂了,这俩逼玩意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说他俩假傻吧,他俩没有最der,只有更der,一个更比一个der。
可要是说他俩真傻吧,一个是正儿八经的从龙之臣,在京中卧底数年,卧底之前还一直跟着老八冲锋陷阵,基本上什么职位都干过。
另一个呢,家学渊源,师出名门,机灵的很,还特别的细,心细。
想了一会,韩佑想明白了。
这俩人不是傻不傻的事,而是动不动脑,大多数时间,他们不动脑,不需要动脑的时候从不动脑,需要动脑的时候呢,他们就自动切换假傻状态,一个比一个精明。
走的还是小路,马速不能快。
曹理义知道韩佑为什么要带着自己,可心里还是有些没谱。
“韩将军,卑职敢问…您入旬城,是要办了张缇?”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是要办了他。”
“可他是县府,体面的县府,又是京城下县县府,这…”
“县府应是体面的,可要是你说的是真的,这事,他办的不体面。”
韩佑耸了耸肩:“他要是体面,本校尉给他体面,他要是不体面,本校尉帮他体面。”
曹理义忧心忡忡:“张缇为官二十六载,京城也来过不少官员,从未有人招惹过他。”
“世上本没有路。”韩佑指着挂着白霜的地面:“有了腿,便有了路。”
“卑职非是婆婆妈妈,只是如今当务之急是救灾,将军要是施雷霆手段,叫旬城没了县府,怕是会乱。”
“乱不了,县府活着,早晚会死,县府死了,永远活着。”
“卑职不懂,卑职只知事有轻重缓急,救灾为重,杀贪官为轻。”
曹理义看了眼韩佑的脸色:“末将斗胆,敢问将军眼中,在您的心里,何为重,何为轻?”
“我说了,我不懂救灾,所以,救灾对我不重要。”
“那办了县府对您重要?”
“其实救灾和办县府,对我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没有县府对我很重要。”
曹理义一脑瓜子问号,看向陆百川。
陆百川也没听懂,但是不妨碍他装作听得很懂,冲着曹理义摇了摇头:“愚蠢。”
江追也摇了摇头:“何止是愚蠢,简直就是愚蠢。”
曹理义十分了解旬县的情况,知道如果真的抓了或者杀了张缇,那么兵备守备会不配合,而调集城中青壮民夫也会受到阻力。
想了想,曹理义壮着胆子说道:“卑职再斗胆说一句,就算查实了罪证,也应救完灾再图之。”
“我当然没那么傻。”韩佑没好气的说道:“救灾之前先杀县府干什么,又不是出征。”
“那您的意思是?”
“要么,让他卷铺盖走人,要么,跪下当狗。”
曹理义双眼一亮:“您的意思是,走狗烹?”
“烹你奶奶个腿儿,利用完了我办他。”
“您不是跪下当狗吗。”
这就是韩佑对武将无奈之处,纠正道:“是我说让他跪下当狗,不是我跪下当狗。”
一夹马腹,韩佑大笑道:“我不了解县府,但是我了解百姓,没了一个活着却永远见不到的县府,本少尹一样能集结青壮民夫,信不信由你。”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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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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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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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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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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