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张同举、华琼二人被拿下大狱是因为另一个原因,尸位素餐。
属于是墙倒众人推,被户部一众官员给清理门户了。
之后韩佑给北地张家去了书信,北地不少参与贪墨边军粮饷的世家子与官员都被押入了京中。
外界以为是因为税银的事,而非边军粮饷。
韩佑这边已经有了供状,除了张同举与华琼的签字画押外,还让司徒羽将几名户部主事交了出来,都押在刑部,并没有大张旗鼓,也没有引起外界猜疑。
周老板一直秘而不宣,两个缘故。
一,钱能追回来一部分,张家拿多少,吐出来多少,张家吐不出来,其他人也要吐。
二,如果这件事闹的人尽皆知,北边军一定会失望至极,军心会不稳。
朝廷没有钱发粮饷是一回事,朝廷发了,被朝廷的官员贪了就是另一个性质了。
边军可不认识什么张同举这侍郎那侍郎的,对他们来说,朝廷就是京官,京官就代表朝廷。
周老板太了解军伍了,所以才不想闹的人尽皆知,想着先把粮饷补上再说。
谁知,今天尚书省竟然出班揭开盖子了。
尚书省奉事郎,齐白,正五品,平日上朝不显山不露水。
事实上尚书省的官员都很低调,六部九寺的公务以及折子,最先呈交的就是尚书省,无论尚书省能不能拿主意都要送到宫中让天子批复。
可以理解为尚书省什么都不管,也可以说他们什么都可以管。
奉事郎齐白从怀里拿出了一份折子,双手呈上。
老太监看了眼面无表情的天子,后者微微颔首。
文武走了下去,取过折子放到了御案前。
朝臣们交头接耳,不少人面露震惊之色。
柱子后面的韩佑依旧没有看向天子,而是看向那个装病的老棺材。
能一举拿掉户部右侍郎、员外郎等一众贪官污吏,毫不夸张的说,都是韩佑的功劳。
天子看似是在看折子,实际上心里已经知道申屠罡打的什么主意了。
韩佑经验不足,猜不透,他只是知道申屠罡动手了,对自己动手,不,是下手!
果不其然,天子龙颜大怒,随即让六部尚书以及九寺寺卿上前,折子一一传阅。
片刻后,同样“大怒”的几位大佬回到了班中,奉事郎齐白朗声开了口。
细数户部那些贪官污吏的罪名,极为详细,证据有哪些,具体贪了多少粮饷,又有谁涉及其中。
这一说就是一刻钟还要多,韩佑面色一变再变。
尚书省的“信息”比他了解的还要全面,不但数字更加详细,名单上的七个人谁负责什么,谁什么情况,如数家珍。
最后,尚书省官员完美收尾。
他们之所以能够“查到”这些事情,是因为尚书省核查张同举等人时,发现了许多猫腻,随即去刑部、京兆府两个大牢又审讯了一遍,最终揪出了这惊天大案。
尚书省还为刑部请了个功,说刑部很配合,出人出力,为了不惊动罪官同党,一直秘而不宣。
韩佑终于看明白怎么回事了。
经典的踩一捧一,张同举与华琼最早是被关押在京兆府的,老爹的地盘,韩佑第一时间审的。
然后,天子亲军统领最先审,在他爹的地盘审,什么都没审出来,却让尚书省的官员查遗补漏了。
这也就是说,如果尚书省没去查遗补漏,光靠天子亲军和京兆府会“错过”这惊天大案,说的再通俗点,那就是仪刀卫与京兆府根本没尽职尽责。
韩佑没有马上出班。
他知道申屠罡要做什么,踩自己,只是还有一件事他搞不清楚,值吗?
别人不知道,申屠罡能不知道怎么回事吗,他比谁都清楚这件案子是韩佑查出来的,下封口令的则是天子。
现在没经过天子的允许,广而告之,为了踩自己与天子的命令背道而驰,值吗?
龙颜大怒的天子下令彻查,并嘉奖了尚书省与刑部,同时给户部喷了一遍。
既然有了“新的进展”,肯定又要彻查,大致商议了一番,散朝了。
韩佑没走,申屠罡也没走,百官一一出班。
直到朝廷双拉工部与京兆府的官员都走出去后,天子一拍桌子,怒意勃发。
“申屠罡,朕对你太失望了!”
申屠罡从绣墩上站了起来,一边咳嗽一边走到大殿中央,韩佑也从殿柱后走了出来,文武连忙挥手,让禁卫与门口的太监全部离开。
申屠罡没有跪下,也没有面露畏惧,施了一礼:“陛下请听老臣叙说原委。”
“说!”
“近些时日,不少南地学子与读书人入京,昨夜,臣已是听到了风声,士林之中不少南地读书人谈及张同举与华琼二人,贪墨了边军粮饷数年之久,臣大惊,这些读书人怎会知晓此事,之后便派人去询问,谁知去了各处酒楼、诗会,竟寻不到源头,又遣家丁查阅了这几日入城学子、举子书令,最终发现他们都出自南地世家,不少在前朝时与周家交好的世家。”
天子面色突变:“南地…周天凤?!”
“臣知晓陛下心中所想,不说老臣与韩统领之间的误会尚未定论,便是老臣真的气不过,亦不会与陛下背道而驰,昨夜老臣一夜未睡,不断遣府中下人查访,直到今日一早才传回了消息,今日,士林与坊间必会闹的沸沸扬扬,老臣本想禀明陛下,可这时已快开朝,若是早朝老臣不提及,那些读书人也会一传十,十传百,朝廷必然会陷入被动。”
“是吗?”
周老板半信半疑:“你的意思是倘若真有此事,一定周天凤指使,而周天凤当年往返北地,早就知张同举等人的暗中勾当,如今便命人传播此事,想要叫朝廷颜面扫地,北地军伍军心不稳?”
“是,老臣正是如此怀疑的,这才未来得及禀告陛下,擅作主张在朝堂上点破此事。”
说完后,申屠罡转头看向韩佑,满面歉意:“此事是老夫之过,并不是想要抢了韩统领的功劳,而是以国朝为重,朝廷颜面为重,还望韩统领莫要记恨。”
“记恨,瞅瞅你这词儿…不是,老大人您言重了。”
韩佑连忙还礼,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学生也是一心为了国朝,感激您还来不及呢,岂会记恨。”
申屠罡长长的叹了口气,又一副忍不住咳嗽的模样,不断摇头:“老夫这一生从未做过这种事,夺了别人的功劳,着实是…汗颜,汗颜呐,还望韩统领出宫后查办此事,抓了那些散播此事的读书人。”
“好。”
韩佑嘴上说着“好”,心里直骂娘,抓读书人,疯了不成?
“申屠爱卿有心了。”
周老板叹了口气,对文武说道:“还不快带着申屠爱卿去太医署,让御医诊治一番,若是申屠爱卿有失,乃是国朝的损失。”
独…老太监连忙应声,搀扶着申屠罡走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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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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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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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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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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