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下意识问道:“何人击鼓鸣冤?”
衙役:“少尹。”
韩百韧一拍桌子,哈哈大笑:“看吧,就说此事是佑儿吃了亏,自古只有苦主击鼓,愣着作甚,升堂,为佑儿,鸣冤昭雪!”
衙役都服了,头一次听说吃亏的能将别人双腿打断,这要是没吃亏,咋的,直接将人凌迟啊?
吐槽归吐槽,衙役只能出去带人了,王平则是扭头喊了句,后堂衙役纷涌而出站在两侧,手持水火棍。
实际上正常情况下没这么“快”,谁家那个谁小谁有了冤屈,在外面叮咣一顿敲,然后迅速升堂,一问怎么回事,那谁家小谁说怎么怎么滴,大人一拍惊堂木喊一声哎呀卧槽然后迅速判决,不可能的事。
击鼓、鸣冤、升堂之类,分很多步骤,正常情况下也没人击鼓,只要不是逼的没办法,百姓忍忍也就过去了,活着,本就很累了,哪有功夫去为自己伸张或许根本伸张不到的正义。
一旦击鼓,那都是出了人命的大事,就算没出人命,百姓来京兆府尹也不是马上能见到“官”,而是先见“役”,呈状诉说,“役”去请示“吏”,吏大致了解后,如果是小事,出面化解了就好,化解不了,问上官,上官去解决,如果是大事,牵着比较广,比较深,性质比较严重,这才要汇报给府尹大人。
就这个过程,有时候拖上一年半载乃至个三五年都实属正常。
韩百韧的前任,也就是上一任前朝京兆府府尹名叫孙希,民间昵称孙稀泥,最擅长两件事,和稀泥,以及拖。
孙希还不是告老还乡,是被发配了,发配前结的最后一个案子就拖了足足三年之久。
这案子说的是一个叫做金步高的老世家子在城南摆宴,六十大寿。
六十岁属于是高龄,办的比较隆重,因为庄子中庄户不够,就雇了些百姓帮工,其中一人叫最翠芝,二八年华的闺女,还未出阁。
金步高人老心不老,见翠芝身段窈窕颇有姿色,趁着酒劲就将其骗到卧房之中欲行不轨之事,还啥都没干明白,蹭人家一脸口水。
在这个过程中,翠芝百般抗拒无意间推搡了一下,金步高仰面而倒,后脑撞在了烛台上,晕死过去了。
之后倒是醒来了,半身不遂,基本上是不能动弹了。
金家怒不可遏要将翠芝置于死地,直接闹到了京兆府。
金家是大户,状告翠芝,翠芝是百姓,府尹孙希就肯定是向着金家。
可这事闹的挺大,双方各执一词,金家说翠芝勾引金步高,翠芝说是金步高骗她入的卧房,然后孙希就传了三十多个人证,这些所谓的人证全姓孙。
孙希就将翠芝押入大牢,押入大牢之前还问翠芝,人不是你推倒的,为什么要跑到外面喊人施救?
当时很多百姓看不下去了,自发为翠芝作证,足有上百人之多。
几个人,是咸鱼,几十个人,就是“众”,上百人,是为“群”,群情激奋,这事也就闹到了朝堂上。
事情闹大了,孙希就想着拖下去,拖到了所有人都淡忘,都彻底忘记时将翠芝打入死牢,在低调迅速的绞了算了。
谁知改朝换代了,上班没几天的天子一拍脑袋,要求朝廷官员彻查旧案,包括金步高与翠芝一案,结果孙希还是拖。
也是巧了,过了没多久,金步高死了,老死的,孙希也趁机结了案,最后感慨万千的说了一句,正义或许会迟到,但是绝对不会缺席,反正大致就是这意思。
本来他不说这话吧还不能怎么样,天子上位后不愿意大动干戈,留下了很多前朝老臣依旧担任要职,结果一听这话,天子在殿上直接开喷了,迟到的正义算你*了个*的正义,你个狗**废物我*你*,去你****,喷完之后,最后要求吏部彻查京兆府府尹孙希。
吏部都不用在孙希身上找破绽与漏洞,因为这家伙浑身破绽与漏洞,最后就被流放了。
韩百韧上任后,和孙希正好相反,主打的就是一个“快”字,大事小事,只要是事关百姓之事,亲自过问,还当众扬言,别说是人命,哪怕是丢了一百文钱,百姓都可以敲打鸣冤鼓。
当时王平很不解,丢一百文钱就要敲鸣冤鼓,会不会太小题大做。
韩百韧的回答是,一百文钱,就是百姓的命!
所以说,韩百韧都有应激反应了,一听到鼓声就精神,双眼放光,双目灼灼。
不过这次敲鼓的不是百姓了,而是他的好大儿韩佑。
衙役分站两侧,也没有像影视剧里演的那样咣咣咣一顿砸地,王平高喊了一声升堂,韩佑第一个走了进来,快步而入。
又是一个人一路小跑,满面阴沉之色,柳家大管家柳文方。
柳文方年逾半百,气的浑身都发抖了。
他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府中用饭,下人跑了过来,说韩府来人了,要柳家赔偿,说赔偿原因是四少爷柳邵南去韩府门口将人打了,打坏了。
柳文方知道柳邵南性子乖张,顾不得其他,带着人前往了韩府。
结果一到地方差点没气的原地爆炸,柳邵南、俩护院、俩下人、俩家丁,一共七个人,整整齐齐的趴在那里,鲜血淋漓,即便是这样,韩府的人还搁那踹呢。
就韩府那群人,都是沙场百战的老卒,一共八个人,还都是残疾,八个人凑不出来十二条腿,其中一个独腿家丁,蹦了高的踢。
凑近一看,柳文方彻底吓傻了,加上柳邵南,一共七个人,双腿全断了,被活活敲断的。
韩佑见了他,竟然伸手管他要汤药费,柳文方自然是大骂特骂了一番,然后韩佑就跑来敲打鸣冤鼓了,好像断腿的人是他似的。
韩佑直接双膝下跪,声嘶力竭:“爹,您可要为孩儿做主啊,姓柳的一家人,欺人太…”
话没说完,“啪”的一声,韩百韧一拍惊堂木,朗声道:“叫什么爹,谁是你爹,公堂之上,要以大人称呼本官,知道了吗,好儿子。”
柳文方:“…”
“嗯嗯嗯。”韩佑连连点头:“大人秉公处理,不徇私枉情,实乃我大周朝官员之楷模。”
“那是自然,呵。”
韩百韧皱眉看向了柳文方:“堂下何人,何人状告老子的好儿…何人状告韩佑。”
柳文方气极,大叫道:“韩大人,我柳家究竟是如何得罪了你韩府,韩佑竟将我家三少爷双腿打断,天理何在,王法何在。”
韩佑面露凝重之色:“双腿当真断了?”
“千真万确!”柳文方一咬牙:“韩大人,韩佑虽是您独子,可犯下如此大罪,还望您秉公处理。”
“那是自然,本官身穿官袍,上了公堂,自是铁面无私…”
说到一半,韩百韧猛然看向韩佑,面色有些难看:“你一大早就跑出府,是不是又未用过早饭,爹都说了多少次,百姓一日两餐也就算了,你正在长身体,一日怎么也要…”
韩佑连连打眼色:“爹,先判案,我吃饭了。”
“哦,好。”韩百韧的目光再次落下柳文方的脸上:“那本官就先听听凶徒是如何狡辩的,说吧,你柳家为何要行凶伤人。”
柳文方:“…”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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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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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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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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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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