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他所率领的这一支孤军已经没有什么战斗力可言了,连后勤都搞不了,全是伤兵残将。
几路大军中,韩佑的仇恨最深,打的最苦,伤亡也最是惨重。
残存不到了三千多人听闻要“回家”,并没有任何的雀跃之色,事实上他们已经做好了死在这片最后的土地上的准备。
马革裹尸,军伍宿命,上阵前希望活着回来,杀着杀着,渐渐也就麻木了,接受了,乃至希望宰了更多的敌贼,如同一种宿命感一般。
这就是杀戮与战争所造成的影响,活人渴望死亡,死亡有时候也代表着某种解脱,即便不是如此,许多人已经无法适应“和平”,需要耗费很多很多的时间乃至终其一生才能够得到平静与安宁。
别说寻常军伍了,就连韩佑都会不由去想,自己已经为妻儿老小赚够了军功和钱财,即便自己战死了,自己所在乎的人们也会幸福的活下去。
广宁城,占领区,从秋叶城到这座靠近海域的破败城池,也就是原来的西方船军营地,三日。
三日,不断地急行军,即便韩佑没有和任何人说京中出了事老八要挂,不少军伍已经猜测出了,他们深信韩佑不会怯战,他们也深信韩佑早已如他们那般做好了战死在瀛岛的准备。
驻守在广宁城的是陈四,曾经的唐清枫亲随之一,来到瀛岛登船前,直接从八品一跃胜任到了从五品的左骑果毅校尉,下了船后跟着打了八仗,现在是正五品的偏将。
驻守在这里的陈四麾下一共不到三千人,其中半数都是从前线撤下来的。
“大帅。”
见了韩佑,一瘸一拐的陈四纳头便拜:“不怪唐帅,唐帅是为了兄弟们,深怕兄弟们…”
“我知道。”
韩佑已经了解情况了,摇头打断道:“我知道唐清枫放弃驰援我们是因为长远考虑,为了更多的兄弟们能够不被从后方追击导致腹背受敌。”
陈四眼眶红润,他还以为按照韩佑的小心眼都恨不得将唐清枫大卸八块了。
韩百韧带着人赶来的时候就碰到了游弋在深海区域的船队,知道了唐清枫没有驰援韩佑,并且老韩也见到唐清枫了。
不过韩百韧并没有将唐清枫碎尸万段,虽然没给笑脸,却也没刁难。
当然,如果因为唐清枫没有去驰援导致韩佑战死的话,韩百韧肯定不会放过小唐。
“我理解的。”韩佑将陈四搀扶了起来:“换做是我,我也会这么做的。”
“啊?”陈四仰着头,下意识说道:“那您也太不仗义了吧。”
“你马勒了个…”
韩佑气的鼻子都歪了,靠你大爷,唐清枫不去驰援就是为了大局考虑,换了老子就是不仗义?
江追照着陈四的屁股就是一脚:“我家少尹不仗义的话,你他娘的还在南关撅着钩子给唐帅当舔狗呢。”
陆百川好奇的问道:“你知舔狗是何意?”
“不太知道。”江追不确定的说道:“少尹总说,不知其意,不过平日见那些皇子的模样,似乎是大致知晓了。”
陆百川思考了片刻,流露出铁牛同款恍然大悟的神情。
“备船吧。”
韩佑望向游弋在深海区域的天罚号:“将所有补给、物资、火药全部卸下来,我要回东海。”
陈四没有多问,其实他也希望韩佑赶紧回去,知道火药配方的人屈指可数,韩佑是其中之一,除此之外,韩佑的身份太过重要,太过特殊,没有必要的话最好回到大周去,一旦这家伙出了意外,后果不堪设想。
陈四去叫人打令旗点烟,陆百川和江追令人点验物资,除了路上需要吃的,其他的全部留下。
事实上也没什么可留的了,刀卷刃了,火药用光了,甲胄破破烂烂,说是以战养战,实际上就是穷着打,用命拼。
半个时辰后,天罚号靠岸,韩佑带着人上了小舟开始登船。
风帆拉下,江追掌舵,天罚号在陈四等人的注视下消失在了海平面。
“速速派人告知大帅。”
陈四大大的松了口气:“少尹回去了,大帅可以带着兄弟们放开手脚的屠了。”
天罚号扬帆起航,韩佑不如之前那般惬意,甲板上来回踱着步。
自从知道了老八的事后,韩佑一直没合眼。
不知何时,他早就将当朝天子周恪周老八当亲人,当亲兄弟一般看待,一路走来,如果没有老八的无条件支持,岂会有今时今日这般地位。
“少爷。”
王海轻声说道:“陛下洪福齐天,不会出事的。”
“但愿吧,但愿吧。”
韩佑多么希望自己能背生一双翅膀飞回京中,越是胡思乱想,越是担忧,越是担忧,越是焦急。
“就是欠他的。”
韩佑暗暗骂了声娘,早不病晚不病,偏偏现在病,这要是老八真的出了点什么问题,都不敢深想后果。
“大周朝好不容易走上了正轨,老八还…还算圣明吧,至少心里有百姓,有军伍,知道铲除世家,怎么就病了呢。”
这句话韩佑已经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心急如焚。
“少尹。”
站在最高处的陆百川大喊道:“是战船,东海三道的战船,还有海船。”
韩佑先是狂喜,紧接着继续骂娘。
大周终于还是没有让他们变成孤军,将第二批物资和军伍送了过来踏上战场。
不过这些对返航的韩佑没什么意义,也不是他该关心的事。
现在他要回东海,他爹也带着高句丽的大军和周卒踏上了瀛岛,不能说来的多余吧,总是就是有点太晚了一些。
或许是冥冥之中自由定数,天罚号船体太大,不适合靠近其他战船,加上有些风浪,除此之外旗语交流的内容有限,与船队进行简单的旗语交流后就这么错过了。
但凡韩佑晚走两个时辰,但凡他能够和船队上的人交流一下,但凡旗语多打几次,老八与德妃的谎言八成会穿帮,毕竟船队上有许多从京城来的将领和京卫。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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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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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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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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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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