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川儿还是比较有人性的,自作主张的叫了郎中为周贲上药后才和文武回来的。
点将台下,韩佑与老八就那么坐在地上,肩并着肩,久久无语。
韩佑扭头捡起一根青草,无意识的缠绕在手指上,一遍又一遍。
“你莫要伤心。”
老八开了口,脸上带着几分愧疚之色:“周贲他…许多事,周贲并不知晓,朕也一直未来得及与他说,还想着他在你身边,久而久之就知晓了你的为人,韩佑,你万万莫要伤心。”
“我有什么可伤心的。”
“你…不伤心?”
韩佑望着手指上的青草,沉默不语。
“你果然伤了心。”
老八用肩膀撞了撞韩佑:“说嘛,说出来,心里好受一些。”
“没什么可说的。”
“你说说嘛。”
“你想让我说什么。”韩佑幽幽的说道:“说我韩佑为宫中卖命,却被天潢贵胄称之为鹰犬,走狗,打心眼里瞧不起我,认为我韩佑应该和臣子们嘴上说的那样,为宫中卖命豁出一切是理所应当的?”
“这…”
“还是说我有些后悔,后悔和九皇子没大没小,后悔因为我,二皇子被你和德妃娘娘打了两顿,后悔还是因为我的缘故三皇子被抽的皮开肉绽,后悔出关救了大皇子,却摆上官的架子让他出关杀敌九死一生,后悔如果有一天,其中任何一个皇子登基为帝,会记恨我的所作所为并杀我全家?”
老八顿时急了:“朕活一天,就断然不会看到这种事发生!”
韩佑笑了,笑的很揶揄,笑的老八羞愧难当。
是啊,你活着的时候,韩府高枕无忧,可你死了呢,你的子嗣登基为帝了呢。
史书上有那么多现成的例子,皇子为了当皇帝,隐忍着,当了皇帝后第一件事就是弄死之前看不顺眼的人。
“是啊,后悔了,其实…其实我应该和其他朝臣那样,交好皇子,交好每一位皇子,长袖善舞,八面玲珑,对皇权恭恭敬敬。”
“混账话,若是如此,你与那些酒囊饭袋有何区别。”
“可至少那些酒囊饭袋活的久,子孙活得久,家族昌盛,不是吗。”
老八侧目看了眼韩佑,喃喃不语,不知该说些什么。
韩佑没后悔,只是生气了,悲伤了,也有些害怕了。
见三皇子周贲,一共三次。
第一次在宫外,在君臣面前,韩佑给足了周贲面子,周贲也一副认识到错误的模样。
第二次在山庄,因为知道了杀良冒功事,周贲狠狠挨了顿打,之后被关在地牢之中。
今夜,是第三次,在小院中,周贲态度多么诚恳,一副知错就会改的好孩子模样,可再看之后呢,之后叫嚷着他韩佑是天家鹰犬的话。
自古以来,贞操换假钞之事数不胜数,这也让韩佑怀疑,皇室的人,当真可以真心换真心吗,对周衍,对周贲,他可以确定,只是许多年后,他们不会变吗?
“我真的有些怕了,陛下,我有夫人了,有孩子了,三皇子殿下的模样让我难免不去想,如今我受你信任,你对我百般宠信,所以皇子们还算对我恭敬,可以后呢,其他皇子是不是也如三皇子殿下那般,只是在隐忍,有朝一日说是我…”
“日他娘!”
远处的周贲突然怒了;“老子要去再打那混账东西一顿,不,打十顿,本王要将老九,要将大哥一起带来,打死那畜生!”
周贲气的胸中邪火四窜,第一想法不是对韩佑说他不会“变”,而是再狠狠打老三一顿。
陆百川一把拉住了周贲,摇头示意别在这闹腾了。
文武一巴掌打掉陆百川的手掌,气呼呼的叫道:“让他去,让他打!”
看的出来,文武也生气了,气的够呛。
“韩佑,朕…”
老八心里针扎一样的痛,痛到无以复加。
他能够理解,理解韩佑的恐慌与悲哀。
为了宫中,为了天家,做了这么多事,得罪了这么多人,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结果呢,结果被天家,被皇子叫做“鹰犬”。
结果呢,结果见到皇子在隐忍,在恭顺,结果被打之后才忍不住叫了声鹰犬。
这如何不让韩佑恐慌,如何不让他悲哀,如何不让他担忧。
“好!”
老八突然一咬牙:“朕,立周骁为太子,立了储君,朕叫他拜你为师,太子少师,有朝一日他登了基,你韩佑便是帝师,如此,至少可以保你韩佑三代无忧,朕,说到做到!”
在场众人无不面露惊容,倒不是不赞成,只是觉得天子周恪太过“感性”。
立太子这种事,其实对在位的天子并不友好,许多皇帝都是能拖就拖,实在拖不了了也会弄各种幺蛾子,削弱东宫影响力、朝堂制衡、约束储君等等等等,反正都是至少也要做好万全准备才立储君。
“陛下。”文武低头说道:“三思而后…”
老八:“滚远些。”
“哦。”
文武不吭声了,依旧是没别的意思,就是出于职责和本分叫一声罢了。
陆百川瞅了眼文武:“你贱不贱啊。”
文武:“滚!”
“哎。”韩佑一副既好气又好的模样:“你总是这样,每次当我有些犹豫的时候,总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我恨不得拉上全家为你赴死以报圣恩。”
老八哈哈大笑,得意非凡。
“太子的事你再考虑考虑吧,别因为我一个外臣这么武断,再说我也不想掺和到这种事之中。”
“不。”天子收起笑意:“朕本就属意周骁,他的命是你救的,他的名声也是用千方百计寻回来的,既如此,你就应照看骁儿,这储君是好是坏,你韩佑应有教导之责。”
“行了行了你快别说了,再说下去我真得恨不得提着刀去东海为你剿灭所有不臣了。”
老八又笑了起来,愈发得意。
“君臣相得益彰。”最近总管王海借书看的陆百川插口说道:“可传为佳话受后人赞扬。”
老八笑的更狂了,嘎嘎乐:“不错,不过既是君臣,也是至交好友,先是至交好友,再是君臣,若是二者只得其一,朕要韩佑做我周恪这一世的至交好友,朕心不悔。”
陆百川挑衅似的瞅了眼文武,似乎是在说,学着点吧死太监。
韩佑也露出了笑容,心中若有若无的担忧和几丝阴霾一扫而空。
老八完美的给出了一个解决方案,用心教授和辅佐大皇子周骁就好,老八在位,韩府至少两代无忧,若是不出岔子,将来太子周骁登基,韩佑至少三代到五代无忧,不说别的,光是太子少师,帝师这两个身份,周骁就算心里对韩佑不爽,只要他想当皇帝,那就必须对韩府礼遇有加。
当然,也有特例,登基之后先干死自己老师的。
不过这很少,少之又少,而且韩佑对周骁的性情也很了解,极为重情重义。
老八又用肩膀撞了撞韩佑,乐呵呵的说道:“现在不担忧了吧。”
“走着瞧。”
“那就…走着瞧。”
二人相视一笑,望着夜空中的弯月,都很满意。
人生在世,君也好,臣也罢,得一交心知己,终归是一件幸事。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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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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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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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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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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