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了解“山林”,韩佑愈发敬佩骁骑营的军伍们。
边军六大营中,骁骑营是唯一一支经常出入山林巡防、探查、更新舆图的大营。
番蛮部落生活在山林之中,那是被逼的,没别的地方可去。
骁骑营不同,骁骑营都是汉人,习惯踩在黄土大地上,习惯脚踏大地时的厚重,习惯阳光照射在脊背上的炽烈,也习惯视线所及一望无垠的豁然。
只是从了军,便要忍常人所不能,渐渐地,也就习惯了,因为他们是军伍。
让一群关内的汉子如同番蛮野人一样整日出入在深山老林之中,无怨无悔的也只有军人了。
全世界所有人,所有工作,一旦没了工资,都会拍拍屁股走人,不骂娘就不错了,唯独一种人,一种工作,别说没了工资,就是丢了性命也不会离开走人,军人,唯有军人!
短短的十六里路,走了接近一个时辰,大家也终于见到了云豹的营地。
营地驻扎在一条潺潺小溪旁,某种来自大自然的原因让这里极为空旷,仿佛浓密茂盛的头发出现了一片鬼剃头,光秃秃的。
营地不大,大半个足球场的范围,旁边没有竖起拒马、木栏等物,火把插的很多,灯火通明,除了照明外,也能驱赶蚊虫和野兽。
衣俊逸等人冷笑连连,距离边关这么近,竟然如此大摇大摆的扎营,这是没将边军,尤其没将他们骁骑营放在眼里。
营地也没有营帐,不少豹部异族席地而睡,最多在地上铺着一张缝制起来的巨大兽皮。
距离上有百丈左右,衣俊逸下令散开,呈合围之势。
番蛮之所以被称之为野人,其实也是具备了很多汉人不具备的能力,比如他们的岗哨不在地上,在树上,赤着脚踩在粗壮的树杈上,站得高看的远,如果是半天的话,任何风吹草动都会一览无余。
三千人散开,悄声无息在黑暗之中形成了包围圈,不断收缩着,像是一根无声的绞索。
营地之中的豹部异族并不知道营区靠近了一群不速之客,一群渴望饮血的不速之客。
衣俊逸让目力比较好的弓手先行靠近,风白也加入了,背着长弓去做他最擅长的事了。
韩佑没有亲上战阵,其他人也不会允许。
蹲在草丛之中,韩佑说不紧张是假的,之前在城关上倒是见过军伍们搏杀,那种搏杀更为直白,更为粗暴,也更为激烈,更为血腥。
不像现在,厮杀随时会爆发,这种战斗不是城墙上无脑拉弓射箭,也不是依托城墙用长枪长矛将试图登墙的敌军戳下去,而是面对面近距离的搏杀,全靠勇武,靠袍泽,也靠运气。
仪刀卫的人马只有风白凑上去了,其他人都围在韩佑的身边,大气都不敢喘。
这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除了斥候探马出身的王海外,其他人都擅长那种大开大合的战阵,像这种夜中突袭围剿,全是老娘们上炕头一回。
其实古代战阵之中,很少有成规模的偷袭,大军是几万人,十几万人几十万人,不是几万头猪,偷袭主打的是个快、准、狠,就是杀几万头猪,再快也得几个小时吧。
一路走来,刚刚还时有时无的虫儿鸣叫声不知何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夜空出现了一片乌云,遮挡住了幽暗的月光。
几团形状诡异的乌云,好像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做好了迎接灵魂的准备。
风声渐大,空气中弥漫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
仿佛只过了一刹那,也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当韩佑听到一声重物跌在地上的声响后,厮杀,开始了!
从静到动,从克制的安静到狂野的厮杀,从轻微呼吸到剧烈喘息,只用了半秒的时间。
一支支利箭从黑暗中射向了豹部的临时驻扎营地,箭羽划过空气的声音,箭矢穿梭在黑暗的声音,矢尖刺破皮肤与骨骼摩擦的声音,这些声音成为了今夜这场杀戮大戏的唯一前奏。
三千轻骑,全部携带长弓,乌云遮挡住了月光,那么疾风骤雨一般的箭矢便遮挡住了乌云。
黑暗之中显露出了一张张冷酷无情的面庞,眼神没有任何变化,挽弓、拉弦,取箭,再是挽弓、拉弦,机械的重复着一个动作,将一支支收割生灵的利箭射在了营地之中
几乎在转瞬之间,八百人左右的豹部营地之中,至少三成合上了眼睛,其中大部分异族在死之前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长箭,越射越疾。
距离,越来越近。
血腥味,愈发刺鼻。
射空箭囊的骑卒们,迅速抽出了长刀,夺人双目的寒光不知饮了多少异族之血,今天不会是第一次,同样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衣俊逸带着亲随冲进了营地,整个营地都被围的水泄不通,绞杀之夜最重的一枚音符落下,响彻在这片最原始也是最野蛮的山林之中。
英勇的边军军伍呈现出了韩佑从未见过的模样与嗜血状态。
那些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军伍们。
那些吃到肉后笑的和过年的孩子一样的军伍们。
那些跟着韩佑在城头上唱着不知名的歌谣鬼哭狼嚎的军伍们。
当他们抽出长刀时,花就好似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长刀如锋利獠牙,双目如撒发着血雾的红瞳,一声声杀字震天撼地。
杀字连天,声震天,气势如虹,更是骇人,下了马的骑卒们,比之步卒更为悍勇,事实上能成为骑卒的军伍,本就是步卒中挑选的佼佼者。
双方陡然之间短兵相接,看似混战,边军进退有据配合默契。
有心打无意,磨刀霍霍,杀气腾腾,绞杀困顿不安,毫无戒备。
近听刀剑相交,相鸣。
远看箭羽穿皮,透骨。
营地之中血洒如雨落,长刀挥过必绽红,已是形成合围之势的边军轻骑越战越勇。
初一照面,八百番蛮异族顿损五成,正如探马所说,皆是青壮,番蛮青壮。
营地中心,突然怒吼连连,两名身如铁塔大汉手握长棒、巨斧加入战团,身形高大气势惊人,赤着的身体满是交错疤痕。
共两人,黑如炭,满身伤疤与图腾,正是豹部“勇士”。
番蛮之中并非所有人都有资格被称之为“勇士”,所谓勇士无不是深山之中身经百战的猛士,与天斗,与地斗,与猛兽斗,与族人斗。
这种勇士以往叩关时也是压阵、先登、监军之辈,换了汉军如同校尉乃至副将主将一级,非勇武者难以胜任。
边军以成合围之势,眼看东、南两侧一旦接上就可进行穿插,两名番蛮勇士如同两块巨石落入平静的湖面,横举长棒、巨斧,如同推土机一样撞向了最靠近营地的衣俊逸。
衣俊逸面不改色,长刀撤回半分,正待迎上,一前一后两支长箭贴着右耳划过。
轰隆两声巨响,番蛮营地之中的两个勇士仰面而倒,手中武器落在两旁。
树上的风白隐藏在黑暗之中,深藏功与名。
黑暗中的风白手臂不停,拉弓射箭一气呵成,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箭无虚发,一个又一个番蛮倒在了他的箭下。
韩佑仰着脑袋,看的直吸凉气。
还好以前和这家伙闹矛盾的时候,这小子还没发长弓呢。
战斗从一开始就是一边倒的形式,赢是肯定赢,就看战损多少了,这也是韩佑最担心的事情。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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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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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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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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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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