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兵们如何尽职尽责的开荒保洁,从里到外好好收拾了一番。
除草、清灰、刷门、掏井、堵洞、放水,忙的不可开交。
以韩佑的身份,随便找上百个大头兵就能干了,只是他不愿打扰悲伤的人们。
到了中午的时候,陆百川带着人去做饭了。
这里也要提一下,大川儿作为曾经的军中将领,一般和将军有关的事,他都不是太精通,一般和将军这个职业无关的事,他或多或少都有所涉猎,比如当厨子。
回城的各大营校尉、将军们,听说韩佑要再待一段时间并且住在了大帅府,让麾下送来了不少吃食,大多是野味,小白兔、骚狐狸、大种马,还有一头白虎,尤其是出了城东南侧的群山,有个地方叫一线天,那里的野味最多,还有一条小溪,小溪潺潺水流不息,抓几尾鱼也是美味。
关外群山就这点好,野兽多。
眼看着快到吃饭的点儿了,赵家赵熊来了。
赵老二和进自家门似的,背着手,溜溜达达,笑吟吟的。
韩佑正在石桌旁边看舆图,南地三道的舆图,几个杂兵在旁边说明各州府的话事人都是谁,包括一些世家势力。
见到赵熊来了,韩佑挺不爽的。
现在谁笑他就看谁不爽,恨不得打掉对方满口牙。
“你怎么还没走?”
韩佑收起标注好的舆图,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一看韩佑左脸写着找茬,右脸写着挑衅,赵熊的收起了笑容,摇了摇头:“少年人。”
“什么玩意少年人?”
赵熊没有解释,他知道韩佑为什么不爽。
早上北侧城头他也在,见到了韩佑脸上浓浓的悲伤之色。
所谓少年人,也是一句感慨。
战阵沙场,哪有不死人的。
凡事有得必有失,南军的优势在于守城而战。
这一次异族番蛮足足集结了五万大军,其中几乎没有老弱病残,与以往不同。
机会转瞬即逝,不出城追敌一鼓作气扩大战果,一旦这些来自不同部落的番蛮异族再被集结起来攻关,免不了打上一场旷日持久的守城战,到了那时,战损更高。
得,是扩大战果,叫番蛮大伤元气。
失,是放弃守城优势,伤亡自然会惨烈一些。
生于南地长于南地的赵熊早就看开了,别说他知道的,就是他近距离看到的战役就有数十次,南军与番蛮、番蛮内斗、南地内斗、官军剿灭乱军,对他来说早就麻木了,习以为常了。
不麻木,不习以为常又能如何,他赵熊难道还能改变这世道改变人性不成。
自顾自坐在了韩佑对面,赵熊压低声音:“大皇子殿下还未回关。”
称呼从反贼变成了殿下,可想而知,这老家伙已经知道周骁并非真叛了。
韩佑心情复杂,现在真相大白了,他也不得不佩服周骁的胆量和智计。
如果没有段千峰妙计百出,这一次解南军之为说不定就要看人家大皇子力挽狂澜了。
根据衣俊逸所说,当时周骁的目的并非只是烧粮草,他还要带着精骑直扑中军,欲阵斩周天凤与几个番蛮异族大部落的头领。
粮草烧了,头领斩杀,番蛮异族大军再难成气候。
很多事也都解释的通了,周骁在南地闹的人尽皆知,实际就是造成一种假象,一种关内乱起来的假象,目的就是为了让关外的周天凤提前发兵。
大军出征最忌粮草有失。
周天凤以为周骁会断掉南军的粮草,一旦断了,南军战力骤减。
殊不知,周骁要断的是番蛮异族的粮草。
“没回来。”
韩佑揉了揉眉心:“听说是奔着深山去的,不知道什么意思。”
“好胆色!”
赵熊赞了一声:“大皇子殿下练兵天下一绝,锐骑世间无双,麾下精骑最擅林中奔袭,可如今番蛮异族大败而归,大皇子只要敢在败军归去之前杀入深山,那些留在部落中的老弱哪里抵挡的了。”
韩佑也是心生佩服,两千多不到三千人,愣是干着几万人才敢干的活。
实际上就算几万人也不敢深入山林,前朝的时候,尤其是刚立国那会,康家接连三代都想着将番蛮异族斩草除根,集结大军深入群山,结果番蛮异族没见着几个,让大自然母亲一顿削,非战斗减员至少三成起步,越是深入群山损失越大,毒物猛虫、疫病、水源、粮草补给线,都在阻挡大军深入的脚步,这也造成了后来南边关军伍只能守城鲜少主动出战的窘境。
韩佑心里佩服归佩服,同时也挺为周骁不值的。
因为这位大皇子殿下,无法“平反”!
为了引周天凤上当,周骁着实杀了不少人,闹出了不少乱子,多少州城的百姓人人自危,多少折冲府将士被折腾的疲惫不堪。
这些都是小事,主要是杀人这事。
也就半个来月的功夫,周骁带着人流窜作案,光是地方与当地豪强勾结的官员就砍死了二十多个,都是朝廷命官,世家干死的就更多了,除了孩子外,其他人一个不放过,连蚯蚓都得打成蝴蝶结后一脚踩死。
如果为周骁平凡,那么对刚登基的老八合法统治权就会造成冲击。
今天来个大皇子委曲求全忍辱负重屠了无数世家,明天二皇子来个生理不适发疯再屠几个世家,后天老三喝多了也屠点,不管有着什么样的理由,屠世家,这和老爸登基时对各地世家做出的承诺完全是背道而驰的。
好听点叫不守承诺,直白点就是背信弃义的,所以说,不能平反。
韩佑既是佩服,也是感到悲哀。
周骁是个疯子,是个忠君爱国的疯子,带着那么点人马深入群山,或许他从来就没有想过活着回到关内。
“你们逼的。”
韩佑语气突然变得阴恻恻的:“如果大皇子殿下阵亡,你赵家也有份!”
赵熊没有反驳,无言以对。
最初周骁屠的几个世家,其实都是赵家的小弟,或者说是赵甲卒的“供应商”。
那时候周骁刚“叛”,最先灭的就是孙、陈、朱、吴四家。
孙家,有着大量的铁匠铺,南地最好的铁器匠人都在孙家,专门为一些世家的私兵打造军器,赵家赵甲卒的中间就是孙家锻造的。
陈家,有着不少马场,就连边军的一些战马都是从陈家那买来的,私底下,赵甲卒骑乘的战马也是陈家提供的。
朱家,有着大量的商队,运送铁器、矿石。
吴家倒是没被灭门,放跑了一些管事,和赵家关系不大,主要是投靠了司空家。
周骁“叛”后第一件事就是干掉了孙、陈、朱三家,其实就是打击财大气粗私兵无数的赵家。
赵熊大度一笑,朗声道:“老夫,不怪大皇子。”
韩佑都想骂人了。
死的不是你们赵家人,全是你赵家小弟,你特么还想怪谁?
“算了,要不是想和你们赵家与其他世家谈一笔买卖,我高低喷你一顿。”
韩佑翻了个白眼:“五十万贯,买你们世家的粮、肉食、酒水,能买多少。”
“五十万贯吗?”
赵熊拿起石桌上的纸笔,思考了片刻后落笔写下了一段段数字。
韩佑越是看,眉头越是紧皱,终于忍无可忍一拍桌子。
“赵老二你耍本将,五十万贯只能买这么点?”
“这里是南地,而非京中。”
“南地你是老大呗,天高皇帝远?”
“莫要误会老夫。”赵熊摇了摇头:“将军买的越是多,这价格越是高昂,银票在南地,不值钱的。”
韩佑一头雾水。
银票不值钱,这是什么意思?
赵熊哑然失笑,才想起来韩佑这是第一次来南地。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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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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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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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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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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