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他觉得两辈子见的人加起来也没放眼望去的异族多。
太阳已是初升,五里外,番蛮异族如同潮水一般,扭曲着、移动着、翻滚着、雇佣着。
番蛮异族都生活十万南岭大山之中,自然是没有骑卒的,皆是步卒。
步卒如潮,如海,如汪洋,连接到了天际线尽头,那些破烂的旗帜数不胜数。
脸上画着不同图腾和稀奇古怪图案的土人们,犹如野人一般赤着上身,甚至不少人连个兜裆裤都没有穿,就那么晃晃荡荡着。
空中一大片乌云遮挡住了初阳,淅淅沥沥的春雨如同尿不尽的老人奋力甩动着,飘飘洒洒。
晴天下雨浇王八,这场烈日当空的小雨说来就来。
番蛮阵营之中的前军位置有了变化,战鼓声似有若无,并不有力,一座座高达数米的攻城梯被推了过来。
唐清枫面色突变,回头深深看了眼韩佑,目光不善。
韩佑皱眉:“你瞅个姬霸。”
任苍麟也看了过来,面色复杂:“周天凤,果然去了关外。”
“您怎么知道?”韩佑神情一紧:“有准信儿了?”
韩佑昨夜到达后,并未和南关的将领们提过周天凤,只言片语都没提过。
这些南关将领们也不是傻子,任苍麟作为大帅自然是知道一些事的,周骁敢这么闹,绝对是要和周天凤里应外合,这反贼不在关外,如何“外合”。
一位副将苦笑道:“往年异族叩关从未用过攻城器,至多使用云梯,更不会列阵。”
韩佑听明白了,这是有高人指导啊,八成是周天凤那王八蛋,怪不得很少在关内活动,感情是跑关外训练野人去了。
甲胄湿润的韩佑眯起眼睛继续观望,随即使劲眨了眨眼睛:“怎么还有一大群农具?”
众人不知农具何意,只是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见到了那些推着攻城器的野人,皆是赤裸着身子皮肤黑的黝亮。
任苍麟解释道:“皆说番蛮异族如同未开化的野人,若是与他们相比,那些玄奴才是未开化的野人一般。”
玄,也是黑的意思。
韩佑也一时有些分辨不清了,那些被边军称之为“玄奴”的人,到底是因为太阳晒的还是本来就这么黑?
一名校尉说道:“韩将军可莫要小瞧这些玄奴,各个孔武有力,皆是克星。”
“啥克星?”韩佑耸了耸肩:“棉花克星啊。”
校尉解释道:“克骑卒,善用大锤抡马,悍不畏死,如野兽一般。”
王海问道:“少爷见过这些玄奴?”
“额…倒也不是,就是听闻过,这些人按理来说并不应该出现在咱们中州大地啊。”
“那他们是哪里的人?”
“在遥远的另一片大陆上,他们算是老美利坚正黑旗人,祖上是跟随过太祖盛顿帝的奴儿军,被称之为棉花克星、小超市杀手、山大陪读终结者,善口技,种族天赋是暗夜突袭,天赋异禀,夜落后便与黑夜融为一体,不露齿,可行于夜色之中不见痕迹。”
王海不问了,已经超出他的知识面了。
“是要攻关了。”
任苍麟波澜不惊的对旁边的亲随点了点头,“哗啦”一声,城墙上每隔十丈竖起了一面面旗帜,红色。
无数弓手开始登上城关,站在了挂着箭囊的指定位置上。
转瞬之间,弓、矢二营的射手一字排开,共计三排,足有上千人,一旦开战便是交叉射箭,轮换射击。
又跑上来了数百背着大盾的步卒,站在了弓手旁,韩佑等人身边也一人占了两个。
周统终于会来一次事了,夺过旁边步卒手中的大盾紧紧站在韩佑身旁。
离京前老八对他说了,韩佑少了一根毛,他就撅折残龟一根手指头,手指没了撅脚趾,脚趾没了撅其他地方,哪长撅哪。
韩佑伸出脑袋朝下看了一眼,觉得朝廷还是抠,南关城墙算不得高,这也就是他说了不算,如果他说了算,高低建一座川宝快乐墙。
原本韩佑还是有些紧张的,左看右瞧,见了在场中所有人镇定自若,哪怕是那些基层军伍也无一人面露惊惧之色,并没有因为敌军数量众多而流露出任何不安的情绪。
那些推着各式各样攻城器的玄奴们呼着号子,不断前行。
韩佑拧眉望去,认为自己应该改一改习惯了,从日常问候周骁全家变成日常问候周天凤全家。
攻城器花样繁多,足有十一具。
轒辒车,也叫冲车,不是在车上冲的意思,而是一种木质四轮车,结构简单,被推着前行。
唐代杜牧对《孙子》一书中的轒辒车有过注释,轒辒、四轮车、排大木为之,上蒙以生牛皮,下可容十人,往来运土填堑,木石所不能伤,今所谓木驴是也。
车上排大木能够确保顶部承受住巨石的砸击,罩着的兽皮可以保护被粗绳固定住的圆木。
除了冲车,还有撞车,这种撞车比较常见,车架上用绳悬挂一个巨大撞杆,铁包木头,顶端也叫包筋,外套硬革,攻城时由十几号或者几十号人往后拉,拉到一定位置后利用惯性冲撞,撞击城门。
使用这种冲车也是有技巧的,因为反作用力的缘故,不可每次都是最大力度冲撞,根据门儿的构造、强度、厚度,时而重,时而轻,时而快,时而慢。
最多的则是云梯,圆木绑起来作为底基,下面有三排木轮,上立二梯,各长二丈余,极为沉重,一旦靠到了城墙厚,守军是没办法以人力将其推开。
有攻就有守,有城墙就有攻城器,汉人将那些也不知道是什么成分的番蛮异族称之为野人,不代表他们真的如远古时期的野人一样拿着木棒子天天就知道和恐龙干仗。
以前骚扰边关的时候虽然没有轒辒车、冲车这种攻城器,云梯还是有不少的。
这种云梯也是最让边军头疼的,玄奴躲在挂着厚实兽皮的护木后面,弓手很难射中他们,也很难阻止云梯靠近城墙。
眼看着这些攻城器都推到一里外了,韩佑不由的看向任苍麟。
老帅就是老帅,不动如山,其他人也是如此。
弓手们微微拉动着长弓,屏气凝神,再缓缓松开手指,闪烁着寒光的羽箭准备随时收割人命。
战鼓声从敌军后方传了过来,一声快过一声,一声响过一声。
韩佑两世为人,何尝不是第一次见识这种阵仗,难免紧张。
任苍麟朗声大笑,望着韩佑:“你倒是好命,初来便见了这等场面。”
韩佑干笑一声,谢谢噢。
“老夫还以为敌贼要再耽搁些时日,好,那便叫你小子见见我南军的勇武。”
任苍麟手握腰间佩剑剑柄,有些浑浊的双眼绽放出精光,高吼一声:“擂鼓!”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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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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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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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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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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