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边与那个东厂高手激战,一边偷眼向四周观望。只见正门中走出来三个人,从身上服饰来看都是太监。而且衣着华丽,品级着实不低,十有八九就是坐镇重庆府缉拿杀死番子凶手的东厂头目。我知道已杀不了这几名太监,只好虚晃一剑,飞身上了屋顶,便向莫府外逃了出去。那名武林高手不肯放过我,紧跟着也跃上了屋顶,从后面追了上来。
“我原本以为此人拳脚功夫了得,轻功未必能高到哪里去。想不到他紧追不舍,轻功竟然高得出奇。我心下大惊,暗想哪里跳出来这样一位高手,难道今晚要折在他手中不成?我和他一逃一追,瞬间跑出了五六里。我对重庆府地势不熟,慌不择路,也不知道逃向哪里。偶然抬头一看,却见不远处竟然是一座高耸的城楼。
“我不知道这是重庆府哪一座城门,耳听得身后那人追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却也不能止步不前。是以我一口气到了城下,沿着马道上了城墙。城上虽然有军士守着,不过大半都在睡觉,竟然无人发觉我到了城头。追我的那人大声叫骂,要这些军士捉拿刺客。想不到他不喊倒好,大声喊叫之后,惊醒的军士不仅不来拿我,反倒四散奔逃,城上乱成一团。
“我听那人大声叫喊,心下一凛,暗想这人的声音好熟,竟似在哪里听过。此前我与他在莫府激斗数十招,因为夜色沉沉,并未看清此人的面目,靠着听风辨形与之过招。城墙上每隔十几步便挂着大灯笼,垛口又点着松油火把,照得四周亮如白昼。我偷眼观望,见那人不断将挡在他身前的军士摔了出去,直向我冲了过来。灯光照耀之下,我将他的面目瞧得清清楚楚,不由大吃一惊。”
慕容丹砚说到这里,故意住口不说,对厉秋风道:“厉大哥,你猜追过来的那名东厂高手到底是谁?”
厉秋风略一沉吟,口中说道:“庄恒云。”
慕容丹砚大惊失色,看着厉秋风道:“厉大哥,你、你怎么知道是庄恒云?难道我方才无意中提到了他的名字不成?”
厉秋风摇了摇头,口中说道:“咱们前往皇陵之时,我便知道他是东厂的人。后来他又找过我几次,要与我做交易。此人诡诈多智,正邪难辨,是一个极为棘手的人物。我离开京城之后,回想咱们在皇陵、永安城、沙家堡的种种遭遇,东厂似乎并未插手,可是好像又无处不在。而出面办事的就是庄恒云。方才慕容姑娘说在重庆府遇到的这个东厂高手似曾相识,我想咱们一起见过的东厂人物之中,只有庄恒云算得上是老相识,是以猜想姑娘遇到的便是他。”
慕容丹砚长出了一口气,对厉秋风道:“厉大哥,怪不得我哥哥说你貌不惊人,其实心细如发。就连庄恒云这等江湖中的小角色,却也逃不过你的眼睛。”
厉秋风道:“慕容姑娘,你万万不可小瞧了庄恒云。此人在五虎山庄一住十余年,饶是余长远、何毅等人个个奸诈,竟然也没有察觉此人是东厂的眼线,可见此人做事滴水不漏,是一个极难对付之人。他在东厂之中职位不高,名声不显,可是在沙家堡中却成了主事之人,连柳生宗岩等人在他面前也是言听计从。此人的身份来历,定然还有咱们不知道之处。若是再遇到此人,慕容姑娘一定要小心在意,不可托大。”
慕容丹砚吐了吐舌头,笑道:“多谢厉大哥提醒,我记下了便是。那晚在城墙之上,我认出追来的人是庄恒云,心下倒有些惊慌,生怕他认出我来,不免牵连到慕容山庄。是以我不想再与他缠斗,随手掷出一把银针,趁他躲避之时,我跃下城墙,一溜烟逃到城外的树林中去了。
“我藏在树林之中,听到有人蹑手蹑脚从我面前走了过去。我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听得那人越走越远,终于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我担心庄恒云躲在暗中窥伺,是以一动也不敢动。直到天亮之后,四周再无异样,我这才辩明方向,发现自己到了重庆府南门之外。我不敢进城,瞧着四处无人,索性先向南走。直到走出五十多里,见无人追踪,这才折向东行。我想自己在朝天门码头和东厂番子动手,庄恒云定然以为我会乘船出行。若是再到江边寻找船只,只怕会遭了东厂番子的毒手。是以我打定主意改走陆路,向东而去。
“但是尚未走出重庆府地界,竟然遇到了不少江湖人物。我偷听他们说话,发现这些人正在找我。我心下大惊,料想是东厂召集江湖败类,正在四处追踪于我。是以我不敢继续东行,打算绕一个圈子再赶到宁波……”
厉秋风听慕容丹砚说要去宁波,心下一怔,急忙问道:“慕容姑娘不是要赶回杭州么?为何要去宁波?”
慕容丹砚笑道:“我听沙夫人说厉大哥要去扶桑,自己又闲来无事,便想着要和厉大哥一起去扶桑瞧瞧。我在成都听人说过,要去扶桑,只能从宁波府码头坐船。我想厉大哥要去扶桑,想来也会先到宁波……”
厉秋风苦笑了一声,口中说道:“慕容姑娘,你又不晓得我何时出发,便要孤身前往宁波府,实在是冒险之举。”
慕容丹砚笑道:“沙夫人和我说了厉大哥的打算。她在福建长大,祖先又是精通海战的大将军,她说厉大哥要想前往扶桑,一年里也只有七八九三个月份适合出海。依照厉大哥离开寨子的时日计算,只要我在路上没有耽搁,到了宁波府后,找到厉大哥并非难事。”
厉秋风想起沙夫人的出身,不由赞道:“沙夫人确实是女中豪杰,将厉某的行踪猜想得极是准确,佩服,佩服。”
慕容丹砚道:“我折向北行之后,一路上不断遇到搜寻我的江湖人物。我只得昼伏夜出,待到进入河南之后,发现追踪我的江湖人物越来越多,有些还是江湖中的成名人物。我不敢与这些人对抗,只好偷偷溜走。那一日我到了嵩山脚下,遇到了仙霞派一伙高手。这些人发现我之后,便即追了上来。我见这些人个个武功高强,若是动起手来,非得折在他们手中不可,是以只好拼命逃走。只不过这些人紧追不舍,好几次险些将我困住。正在我惊慌失措之时,突然遇到了几位老尼。我认出其中一位正是永泰寺的妙慧师太,当日我在永泰寺中,与她最为交好,是以便向她求助。妙慧师太将我藏在路边的树丛中,待仙霞派高手追来之后,见到妙慧大师等人,不敢得罪永泰寺,便即匆匆走了。
“待仙霞派众人离开之后,我这才和妙慧师太说了缘由。妙慧师太将我带回永泰寺,拜见了主持妙音师太。我在寺中留了两日,恰好妙慧师太要到关外千山莲花寺做一场大法事,妙音师太要妙慧师太带人先将我送到宁波,然后再赶往关外。我扮作带发修行的女尼,随着妙慧师太等人一起离开嵩山地界。有诸位师太保护,虽然一路上遇到许多江湖人物,却无人敢与永泰寺为难,是以平平安安地到了宁波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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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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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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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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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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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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