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众人鸦雀无声之时,一道炫目的白光倏然划过,刺得众人都闭上了眼睛。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整座城隍庙似乎都颤抖了起来。不少倭寇和公差、捕快立足不稳,竟然摔倒在地上。
厉秋风站在石阶之上,只觉得脚下剧震,身后的大殿“嘎吱”作响,角檐上的灰尘簌簌而下。他急忙睁开双眼,却见堆放大木桶之处已然升腾起一个巨大的火球,直将城隍庙前院照射得亮如白昼。只见院子中的倭寇被震倒了一大片,石阶下的公差捕快也有数十人趴到了地上。
厉秋风心下惊骇,暗想大木桶中若是只有灯油,就算被柳生宗岩的火箭射中,最多只会燃起大火,绝对不会爆炸得如此厉害。那日徐承嗣要向城隍庙中运送东西,只是被自己遇到之后,便即仓皇退走。后来他从地上的残渣上闻到浓烈的硫磺味道,想来车上装着的都是火药。徐承宗和徐承嗣不只要火烧城隍庙,而且生怕有人逃了出去,除了灯油之外,还在大木桶中装了火药。柳生宗岩一箭射出,原本想着将木桶中的灯油引燃,却误打误撞地射中了装有火药的木桶,引发了可怕的大爆炸。
木桶爆炸之后,带着火焰的木桶碎片四处飞散,有一些碎片落到了木桶流出的灯油上,登时燃起了大火。只见院子中出现了数道火流,直向倭寇烧了过去。众倭寇大惊失色,纷纷四处逃散。石岛主虽然连声呼喝,只不过到了如此性命攸关之时,人人只顾着逃命,哪里还有人理会?石岛主大怒,挥舞长刀砍死了两名不听他号令的倭寇,仍然无法制止倭寇向院子右首逃走。有几名倭寇惊惧之下慌不择路,竟然向庙门外逃去。只不过刚刚跨过门槛,便被庙外飞来的羽箭射得如同刺猬一般,惨叫着倒在庙门口。
柳生宗岩将弓箭丢到了地上,左手拔出插在地上的雨伞,右足一点,身子已然腾空而起。火光映照之下,直如一头大鸟般直向院子左首扑了过去。
厉秋风站在石阶之上,一直盯着柳生宗岩。只见他几个起落,便已到了院子左首围墙下面,右手一探,已自从地上抓起一个人来。
大木桶爆炸之后,左首围墙下便燃起了大火,将院子中照得亮如白昼。厉秋风见柳生宗岩从地上抓起的那人身衫褴褛,满脸鲜血,赫然便是徐承嗣。想来他避开了柳生宗岩射出的第一支羽箭之后,并没有远离大木桶。结果柳生宗岩将他逼退之后,随即射出了火箭,正中装满火药的大木桶。徐承嗣距离大木桶最近,虽然知道情势不妙,想要逃走却也来不及了。待到大木桶爆炸之后,徐承嗣首当其冲,这才变成如此狼狈的模样。
柳生宗岩抓起徐承嗣之后,只觉得身后热浪不断扑了过来,烧得他后背火辣辣的极是难受。他生怕还有爆炸发生,不敢多停留片刻,双足一点,拎着徐承嗣纵跃而起,几个起落之后,却又回到了原处。
此时石岛主已斩杀了五名如无头苍蝇般乱闯乱撞的倭寇,其中一人还是他手下的一名头目。众倭寇这才惊魂稍定,围拢到石岛主身边。石岛主连声下令,一队倭寇守在了庙门前的石阶下不远处,以防庙外的人马冲进庙中。另一队倭寇却挡在大殿前,防备厉秋风等人趁机冲杀。
柳生宗岩跃回原处,右手一掷,“砰”的一声,将徐承嗣摔在了地上。此时徐承嗣满脸鲜血,身上衣衫七零八落,已然遮掩不住身体。待他摔在地上之后,身子颤抖了几下,“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
柳生宗岩右手一挥,众人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只听得徐承嗣一声惨叫,右臂已自从他躯干分离,飞了了一丈多远,正砸在一名倭寇身上。吓得那名倭寇尖叫一声,慌忙逃到了一边。
众人都没有看清楚柳生宗岩如何出手,徐承嗣已自断了一臂,心下都是大惊失色。只听柳生宗岩冷笑道:“小子,你这条性命算是保不住了。不过你若是乖乖听话,老夫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你若是兀自倔强,老夫可以让你哀嚎上三天三夜再死。你也不要想着咬舌自尽,那样的话老夫会将你的尸体剥个精光,切了你的命根子。你们徐家的男丁没几个活在世上,不过女眷却是不少。你还有两个姐姐和一个妹妹,老夫可是清清楚楚地知道她们嫁在了何处。到了那时,老夫将你的尸体悬挂在你姐妹家的宅子外面,让庄子里的百姓都知道,她们有你这样一个做了太监的兄弟。哈哈,哈哈。”
众人听柳生宗岩说得狠毒,都是心下一凛。纪定中、黄崇虽然恨徐承嗣入骨,此时却也觉得颇为不忍。
徐承嗣躺在雪地上,看着柳生宗岩,又吐了两口鲜血,颤声说道:“你、你这扶桑、扶桑恶鬼,好、好生狠毒……”
柳生宗岩嘿嘿一笑,道:“老夫再狠毒,也毒不过你们这些汉狗!你和你兄弟为了能够对付聂家,不知道害死了多少条性命!别的不说,云台山无极观、逍遥观和空明寺那几百名和尚、道士,不都是死在你的阴谋诡计之下吗?这个时候,你却说老夫说什么狠毒,哼哼,当真是可笑之极!”
柳生宗岩说到这里,略停了停,这才接着说道:“老夫不与你多费口舌。你只须告诉老夫庙外来的是谁的兵马,你的那个兄弟又去了哪里,老夫便给你一个痛快……”
柳生宗岩话音未落,徐承嗣又吐出一口鲜血,身子颤抖了几下,口中说道:“小爷的兄长就在庙外,正要带人将你们这些倭寇斩尽杀绝。”
柳生宗岩脸色一变,左脚倏然伸出,正踩在徐承嗣左臂臂弯处。徐承嗣手臂吃痛,登时叫出声来。他想挥动右臂击向柳生宗岩的左腿,这才惊觉右臂已断,只能任由柳生宗岩践踏着他的胳膊,却无力摆脱。
只见柳生宗岩右手握住伞柄,慢慢地从伞骨中抽出了一柄极细极长的宝剑。这一次他拔剑极慢,似乎要让徐承嗣看得清清楚楚。待到他将长剑拔出之后,剑尖点在徐承嗣左手拇指根部,阴恻恻地说道:“小贼,你还不和老夫说真话吗?”
柳生宗岩话音方落,手中手腕一抖,只听得徐承嗣长声惨叫,却是柳生宗岩一剑将他左手拇指斩了下来。
柳生宗岩手中的长剑缓缓移动,又点在徐承嗣左手食指指根处,一字一句地说道:“庙外来的是谁的兵马,你的那个兄弟又去了哪里?”
徐承嗣身子在雪地上不住颤抖,目光中露出了惊惧之色,颤声说道:“我、我已说过了,他带了汝阳卫、汝阳卫的铁骑,已经将、将城隍庙团团围住……你、你还是杀了我罢……”
柳生宗岩微微一笑,道:“杀了你?老夫一定会杀了你,不过眼下还不能要你的性命。你这条狗命对老夫来说还有用。待老夫用完了你之后,再慢慢地杀了你也不迟。你放心,只要你乖乖听话,老夫不会去找你的姐妹的麻烦。嗯,你的姐妹还生了几个儿女,听说有两个小崽子还过继给了徐家。你们徐家男丁所剩无已,全靠这两个小崽子承继香火。老夫劝你不要不识相,否则老夫随时可以杀了这两个小崽子。到了那时,你们徐家可真是绝种了,还怎么去找姓聂的报仇?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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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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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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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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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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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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