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帆这才明白史念阳为何会有“补剑”一说,心下暗想这史念阳确是了得,恐怕早就定下了对付史念豪之计,这才能一击得手。史念豪长子被杀,定然方寸大乱,狂怒之下便会与雷拳门火拼。史念阳得了彭元喜之助,正好可以趁乱将史念豪害死,史家刀掌门一位便会重新回到他的手中。这条计谋确是巧妙,却也是阴毒到了极处。史念阳为了替父亲报仇,更要夺得掌门之位,竟然不惜冒着史家刀覆灭的风险,连嫡亲的世侄都要亲手杀死,这份恨毒,当真是世间少见。
此时又传来两声惨叫,想来是有两名未死的史天宝手下被人杀死。接着有人对史念阳道:“大管家,咱们查验了两遍,确实没有活口了。”
只听史念阳道:“好,我和彭总镖头这就赶回洛阳城。你们几人把这里收拾一下,不能留下半点破绽。史念豪为人谨慎,极富智计,可别被他看出什么蛛丝马迹。咱们在虎头岩吃了大亏,眼下人手不足,还不能与史念豪翻脸。”
那几人答应了一声。紧接着只听得马蹄声响,想来是史念阳和彭元喜等人骑马离开了此处。于帆和于承嗣知道这几人武功远非史天宝可比,生怕露了行迹,只得将身子紧紧伏在树丛之后,不敢探出头去观看,是以耳听得马蹄声自两人不远处的大道上掠过,却没有看到史念阳是何模样。
待马蹄声去得远了,于帆压低了声音对于承嗣道:“此处危机四伏,不过只是史家刀和雷拳门之争,与咱们无关。眼下史家大公子死了,史念豪亲至,必然以为是雷拳门下的手,双方一场火拼,便在眼前。咱们还是尽早离开此地,不要卷入这场江湖风波为好。”
于承嗣原本想观看史天宝与卫乾大战一场,想不到风波诡谲,史家刀突然内讧,眨眼之间,史天宝等二十多人便尽数被人杀死。于承嗣虽然武功不弱,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纪,只不过初涉江湖,便亲眼看到一场凄惨之极的同门残杀,心下之震撼,实是难以言表。原本想着闯荡江湖,定然是豪气干云,却从未想过如此风波诡谲,人心难测。原本一腔热血,早就凉了几分。是以听于帆要悄悄回转洛阳城,却也并不反对。
两人知道史念阳离开之时,留了几人在树林中,想来所留之人武功不弱。是以离去之时,两人极为小心,直到出了这片树林,算来距离已有百余丈,见无人发觉,这才放下心来。两人辩明了方向,便大步向北而行。
此时已是未时,于帆和于承嗣一大早便出了洛阳城,大半天水米未进,此时腹中都有些饥饿。又向前走了数里,却见不远处有一座青石板桥,隐隐听得流水潺潺,甚是悦耳。
两人走近石桥,却发现桥头站了一人,正自负着双手,看着桥下的流水默然出神。
只是于帆和于承嗣见到此人的背影,都是悚然一惊,立时停下了脚步。于承嗣更是右手伸到了腰间,已然握住了长鞭的木柄。
两人均已认出这人正是在翠云峰上出手将曲纳吉推开的那名灰衣人。其后此人又在天一客栈之外窥伺,而且上午时分,在关帝圣君庙也曾出现过。
于帆和于承嗣堪堪停下脚步,那人已转过身来,冲着于帆拱手说道:“于先生,在下得罪了。”
于帆听他叫出了自己的姓氏,不由得微微一怔,只是转念一想,此人既然到过天一客栈,自然知道自己的姓氏,却也不足为奇。当下也拱手道:“阁下请了。咱们只是初识,哪里谈得上得罪二字?”
那人一指于承嗣,笑道:“昨日这位仁兄从翠云峰上一直跟着在下,是以在下有些疑虑,这才夜探天一客栈,与于先生打了一个照面。当时在下便想,或许是在翠云峰顶,于先生出手救下顽童,而在下将那戏子推开,让于先生怀疑在下是否会对先生不利,这才让这位仁兄跟着在下,以查探在下的身份来历。只是昨晚瞧着于先生的模样,想来与在下只是偶遇罢了,是以在下离开客栈之后,便也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机缘巧合,想不到今日在关帝圣君庙中,竟然又与两位不期而遇,可以说是造化弄人。关云长墓前一场打斗,两位都是亲眼所见,只怕更加怀疑在下对两位有所图谋。不过在下以为于先生出手救助两名顽童,颇有侠士之风,不会是江湖败类,这才在此地恭候,想与于先生说明误会,免得再生事端。”
于帆心下虽然还有些惊疑,不过大半已然释然,相信这灰衣人并非是有意与自己为难。当下说道:“好说,好说。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那灰衣人道:“在下只不过是一名江湖浪子,在江湖之中只是一个无名之辈,不忍有辱先生清听。只是请于先生放心,在下到这洛阳城,与于先生没有丝毫关系,更不会与两位为难。虽然屡次不期而遇,却也是无意之间的巧合罢了。”
他说到此处,略停了停,接着说道:“还有一事,在下想奉劝先生一句。在下瞧着两位自南而来,想必已见过史家刀和雷拳门的纠纷。此事背后纠葛甚多,若是与两位无关,还请两位置身事外,不要牵涉到这两大门派的纷争中去。”
于帆听他提到史家刀和雷拳门的纠纷,心下一凛,暗想:“这人知道此事,想来方才也窥伺在侧,怎么我竟然没有发觉此人?而且此人离开之后,又抢先到这里截住我们,这份轻功,可是很了不起啊。”
他想到此处,更加不想与此人为敌。当下拱手说道:“于某只是途经洛阳,翠云峰也好,关帝庙也罢,只不过是去寻古探幽,并无与阁下为难之意。况且于某也并非江湖中人,不会卷入武林门派之间的纠纷。阁下尽可以放心,于某也无意与阁下为敌。青山不改,绿水常流,今日与阁下在此别过,即便日后再见,也并非有意而为之,阁下尽可以放心便是。”
于帆说到这里,那灰衣人点了点头,与于帆目光一碰,两人发觉对方都有如释重负之感。心下均想:“原来他对我也是颇为忌惮。”
便在此时,只听得远远传来马蹄之声。三人愕然转头望去,向着马蹄声的方向望去。却见北侧百十丈外尘头大起,竟似有大队人马冲了过来。那灰衣人脸色一变,对于帆和于承嗣道:“史家刀的援兵到了,只怕方才之事不能善了。在下劝两位还是尽早离开,否则不易脱身。”
于帆早想离开此地,便对那灰衣人拱了拱手,和于承嗣并肩转入右首一条小路,悄无声息地扬长而去。那灰衣人却整了整衣衫,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一摇三晃地沿着石桥向北走去。
那队人马来得好快。灰衣人尚未走到石桥另一侧,几匹高头大马已经到了石桥之上。铁蹄踩踏,灰尘飞舞。那灰衣人急忙背过身去,左手挡在脸上,似是遮挡灰尘。马上乘客只道是一个寻常路人,并无一个理他。当先数骑奔过石桥之后,便是大队人马赶到。这队人马足有五六十骑,便如一支军队一般,风卷残云般地冲了过来。
那灰衣人此时已走过了石桥,只不过见马队到了,急忙站在路边一棵树下,身子侧在一边,用衣袖遮住了面孔。那马队冲到了灰衣人面前,当先一匹马上坐着一个四五十岁的紫袍人。这人面色白净,宽眉细目,留着八字胡须,头戴束发玉冠,腰中悬着一柄藏青色刀鞘的长刀。他见灰衣人避在路边,只道是寻常路人,却也没有在意,便即纵马而过。跟在他身后的一匹枣红马上坐着一个身子削瘦的道士。这道士年纪也在四五十岁之间,两道卧蚕眉,鼻直口阔,三绺长髯飘洒胸前,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他骑马掠过那灰衣人身边之时,扫了灰衣人一眼,便即纵马而过。只是堪堪到了桥头,他突然想起了一事,心下一凛,左手猛然用力勒住了缰绳。胯下坐骑被他用力一勒,登时一声长嘶,猛然停了下来,双蹄扬起,险些将那道士掀下马来。
那紫袍人听得身后马嘶之声,便也勒住了坐骑,转头望去,见那道人已停了下来,正自转头向后望去。眼看着道士身后的骑士也纷纷勒住坐骑,这紫袍人心下焦急,拨转马头走到道士身边,对那道士说道:“苗道长,有什么不对么?”
那道士一脸狐疑,只是回头向后望去。只不过这五六十骑冲了过来,身后早是一片灰尘,连三四步外的骑士的面孔也是看不清楚。
那道士看了片刻,这才转过头来,对那紫袍人道:“奇怪,方才那人的身形颇有些熟悉,只不过以此人的身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才对,难道我看花了眼不成?”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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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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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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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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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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