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探头往楼下望了一眼,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仿佛并不在地球上,而到了另外一个恐怖的星球。
现在离开这里,还有一条生路,倘若继续留在这儿,还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事情。
范慈恩这人向来执拗惯了,不愿意把自己的生死交托在别人身上,如今好不容易有这个逃跑的机会,她不会放弃的。
一咬牙,她摸着墙壁小心翼翼地往楼下走去。
当时上这栋烂尾楼的时候,她是被胖子扛在肩上的,所以并没有觉得有多困难,但当她自己真正下楼的时候,才觉得比爬上泰山还困难几分。
她的双腿从膝盖处开始泛酸一点点的发麻,可是她不得不咬牙坚持下来,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豆大的汗珠从范慈恩额头跌落下来,她恍若未察觉一般,只顾着低头往下走,内心不断地祈求着上天能够保佑她,让这两人再睡多一会儿,这样她就能顺利逃出这里了。
像是无数根银针扎在了腿上,密密麻麻的疼意,范慈恩觉得浑身上下都在疼,可是她憋着一口气,终于看到了一点橘黄色的光亮。
近了,只要她再坚持一下,就能离开这里。
她太喜悦了,一时忽略了地上冒出的钢筋,没留意撞了上去,小腿处被划了条伤口。
她现在顾不得这些,赶紧支撑着身体,往前继续走去。
“咚咚咚!”
飞速往下跑动的脚步声,听在范慈恩耳里犹如催命符一样。
胖子和五哥两个人醒了过来,发现被绑架的人居然消失了,这才意识到她并不像他们想象的那样软弱,赶紧追了下来。
“你他么的,我早就说过让你将她捆起来,是你放跑了她!”跑下楼的过程中,五哥还伸手打了胖子一巴掌。
胖子揉揉脑袋跟在他的身后,他也觉得很奇怪,明明那是个残疾人,还坐在轮椅上的,怎么可能自己跑下了楼呢?
但事实就是如此,范慈恩不见了,为此胖子还专门到没有装修的窗户边看了一下,怀疑小姑娘是不是不小心跌了下去。
“少说两句吧,她就是一个残疾人,怎么跑,我看她是不小心从窗户边摔了下去。”
“摔下去?这么高的楼层要真的摔下去的话,人早就死透了。”
五哥虽然回了一句,但他觉得这个可能性也不是没有,毕竟他们亲眼目睹范慈恩只能坐在轮椅上,双腿都受过重伤的人,怎么可能自己走下去。
手机照出的光亮越来越近,范慈恩不再犹豫,起身往外边快走。
她现在这个状态根本就没有办法奔跑,只能加快脚步,尽快离开这两人的视线范围内。
黑夜里,两个手电筒发出微弱的光芒,在不断地搜寻。
万幸的是窗户下面的那片空地上,并没有像他们想象的那样血腥一片,没有看见任何的尸体。
即使说范慈恩并不是失脚踩空了掉下去,而是她自己偷偷地逃跑了。
五哥看见一楼的石柱子后边有一块木板,他示意胖子不要出声,自己放低了音量走过去,“唰”的一下搬开木板,但后面并没有藏着人。
他失望地环顾四周,半米高的草丛,里边的虫鸣声不绝于耳,这些幼小的生命体像是在知道秋季已经末了,于是纷纷选择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旅程发出灿烂而微弱的光。
五哥伸腿迈了进去,用手刨着草丛观察,“会不会藏到这些草里面了?”
“我觉得可能性不高,毕竟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这草里边也不知道藏着什么蛇虫鼠蚁,她要是聪明的话,应该不会藏进去的。”话虽如此,但他知道范慈恩要是真的逃跑了的话,这对于他们两个人而言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胖子去找到了几根两米多长的木棍,朝着那一大堆的草丛前进。
可忙活了许久还是没有找到人,反倒是他们在草丛里看见了一条灰褐色的长蛇,吓得两人拔腿就往外跑。
“他大爷的,到底藏哪去了,怎么找也找不到!”胖子拍了一下跳上他头发的蚂蚱,憋了一肚子的火气。
他们这真的是倒霉透顶,没有人当劫匪当到他们俩这种地步了,居然连绑架的人都已经不见了,他们还有什么筹码来跟人谈判。
五哥将木棍一摔,阴冷地扯着嗓子道:“会不会是躲到水果店夫妻那里去了?”
“那我过去看看。”胖子没有多怀疑,听信了他的话,往前走了几步,突然身后被人踹了一脚,一时整个人身体的平衡被打破,往前扑倒。
原本站在他身后的五哥,一头失去控制的凶猛眼色,扑上来朝着他的面颊狠狠地揍了一拳头,边揍边咬牙切齿道:“我看就是你放走了她吧,要不然她一个残疾人要怎么逃!”
他早就该看出来的,都怪他心慈手软,念在大家都同事多年的份上才没有制止他,可现在好了,人跑了,他们什么筹码都没了。
他的名画,他的千万现金,全都没了,而这一切都要拜胖子所赐!
两人在起内讧的时候,没有留意到距离他们不过十几米远的一个废弃水坑爬上来一个瘦小的身影,拖着湿漉漉的衣服,她沿着小路不紧不慢的往外走去。
寒风吹来,浑身湿透了的范慈恩冷得不行,感觉自己的脑袋烫的厉害,刚才在水坑里待了这么长时间,冻得她身上的体温降低了好几度。
与此同时,范慈恩也非常庆幸,刚才胖子用手电筒照水坑的时间并不长,否则她就要憋不住气了。
这里的位置很偏僻,失去手机之后,她根本找不到方向,但她也知道绝对不能在附近找人报警的,万一对方和胖子、五哥他们有勾结的话,自己这个行为和送上门的羔羊有什么区别。
所有人都不可以相信,唯一能够相信的就只有自己。
只能抱着这个念头,范慈恩强迫自己继续沿着公路一直走下去。
小苍兰的味道弥漫在整间房内,这是住家保姆之前去超市采购的香薰,睡前点燃一盏可以助眠。
柔软的床铺上,陈慧翻了个身,辗转反侧许久,她依旧没有睡着,抬头看了一下墙壁上的挂钟,走向了五点多钟,这个时候已经有早餐店的员工起来工作了。
她往日的睡眠质量并不好,再加上今晚一夜未眠担心着继女的安全,头疼病又犯了。
陈慧翻身起来,从床头柜里找到了治疗头疼病的药往嘴里塞了几颗之后又咽了一口水,这才重新躺了回去。
“也不知道警方那边有慈恩的消息了没有。”虽然往年陈慧对这个继女并不怎么关心,可自从上次发生火灾之后,她和范慈恩在同一家酒店住上一段时间,两人的关系倒是比之前好了许多。
虽然算不上亲近,但她也绝不会想要谋害范慈恩的性命。
通过从电话当中偷听到的那些片段,她猜测这件事又是因自己丈夫引起的,都怪这狠心的男人在外招惹了什么东西,才引祸到了范慈恩身上。
忧心忡忡的她,忽然听见了门外有脚步声,这个时间段保姆孙妈应该还没起来做早饭,难道是丈夫?
不会的,即便是自己唯一的女儿被绑架了,他也睡得下去,他才不会这么早就起来。
那会是谁?
陈慧睡不着觉,索性起来,她刚走到了自己卧室的门口,趴在门板上听了一下,忽然又听见了对面房间传来了开门声。
谁这么早去书房?她的疑惑更深,想着才发生了绑架案,难不成是有其他人也盯上了他们吗?
她整个人都颤抖用手机报警,并且给丈夫发了条消息。
“登登。”有人敲响了陈慧的房门。
本就神经衰弱的女人,吓得倒退一步,嘴里发出一声惊呼,这动静被门外的人听见,赶紧拧开房门冲进来,用抹布捂着女人的嘴,制止了她的呼救声。
“闭嘴!”一柄晃晃的尖刀抵上了她的脖子动脉处,只要女人一反抗,那尖刀就会刺入她的脖子。
陈慧打着哆嗦,腿脚发麻,眼泪上是不要钱的,直接往外灌。
房间内的灯还没有熄灭,借着这灯光,五哥将房内所有的装饰物一览无遗,那墙壁上挂着的摆件无一不价值千金。
果然是有钱人,瞧这屋里的摆设,随便拿出去一件出去拍卖了,就足够让他们生活好多年。
胖子从门缝里挤了进来,低语道:“保险锁的密码我解不开,除非是找专业的人来不可。”
两人的头上都戴着黑色的面罩,说话声音有些闷。
“你知道密码吗?!”五哥手上用了点力,陈慧白净的脖子上出现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好死不如赖活着,疯疯癫癫许多年的陈慧还是舍不得离开这个美丽的世界,她赶紧点头,表示自己全部都知道。
猝不及防地被人推了一把,看样子是让她去帮忙开锁。
富人家中的密码锁都非常人可以打开的,即便是陈慧这个记得密码的人,想要打开那扇密码门,也需要花上不少的时间。
她半蹲在波斯地毯上为五哥他们开锁的空隙,问道:“你们和绑架范慈恩的人是一伙的吗?她现在怎么样了?应该没什么危险吧?”
“少多嘴,小心我立刻割断你的舌头。”五哥威胁似的把匕首放在手心拍了拍。
但其实只有他和胖子两人才知道,被他们绑架来的范慈恩现在早已不见踪迹,他们也不知道这个双腿有伤的小姑娘跑到哪儿去了。
他们现在之所以冒险来到范家偷画,也只是最后的放手一搏罢了。
天光大白,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在树叶上,浑身脏兮兮的少女拖着疲惫的脚步继续往前走,她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离开这里。
路上行人见到这副模样,有人上前来问道:“你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失去了往日耀眼光芒的范慈恩摇了摇头,表示不用。
她继续往前走,像是不知疲倦。
“慈恩!”
人群之中,青年身姿如松,眸内含光,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人难以察觉到的颤抖。
一宿未眠的唐梵找遍了所有范慈恩可能会出现的地方,却依旧没有找到自己的爱人,他就像一轮即将坠灭的孤月,那么的可怜。
他想,上天还是怜爱他的,不忍让他再次经历生离死别。
而好不容易才从魔窟中逃出来的范慈恩在见到失魂落魄的唐梵的第一眼,她就发誓,以后再也不要离开他了。
她曾在几年前说出分手,伤透了他的心,如今两人久别重逢,破镜重圆,却再一次经历了离别,她觉得自己亏欠了唐梵很多很多。
将找到范慈恩的消息告诉了李警官,追查犯罪嫌疑人胖子和五哥的事情就交给了警方,随后唐梵他们带着范慈恩回到了墨白工作室里。
“我买了豆浆油条面包,你看看有想吃的吗?如果没有的话,我这就出去重新买。”陆舟行提了好多早餐回来。
沈黎热切地说道:“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就直接说,不用顾及什么的,我们都是朋友。”
才经历了绑架案,这朵小娇花看似镇定,但仍然掩饰不了内心的害怕和惶恐。
看着范慈恩现在精神有些恍惚,唐梵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发,转头对另外两人说道:“她现在吃不下东西,就不勉强她了,你们也熬了一晚上,还是找个地方休息会儿吧。”
“轮班吧,先让沈黎去沙发上睡会儿。”
陆舟行的这个提议被唐梵否决了,他们也被赶去睡觉。
等人走后,蜷缩在唐梵怀里的范慈恩才抬起头,眼眶和鼻头都通红,泪光闪闪。
“我想洗漱。”
昨晚上为了逃命跳进水坑,她浑身都脏得发臭,头发也都打结了。
对于爱干净的范慈恩而言,简直就是另一种折磨,她现在只想跳进浴池里,舒舒服服地泡个澡。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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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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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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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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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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