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那句话,我不信老邓平白无故就发急病病死。他,还有伯仁,到底是怎么死的,我一定要查!等我侄儿回来,我要仔细问他!”冯胜仰头将杯中酒喝干,酒杯重重地顿在桌面上,手都磕红了。虽然和邓愈几年前在侄儿的亲事上曾闹过小小别扭,如今昔人已逝,冯胜仍是悼惜不已。到底曾是战场上并肩作战、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
李文忠沉默不语,不知是不是醉了,只见他低着头痴痴出神,筷子蘸着桌面上洒落的酒水写字:“白头那办老生涯……”常遇春死时,他是副将。
“有沐英在,就算陛下动念要查,也轮不到你。依我看,若真有人敢谋害,沐英那小子,精明心细,在旁会看不出蹊跷?”耿炳文瘦削的甲字脸被酒气熏红,喝到动情处,双目似乎泛着浅浅的一圈泪,望着在座众人幽幽道:“咱们这些人……若将来能战死沙场,或是能像老常、老邓这样,死在打胜仗回来的路上,那都是福报。”
“说这些丧气话做什么。”汤和的厚眉毛弯弯向下一耷拉,眯着眼睛笑,笑得像一尊弥勒佛:“有一日舒服日子,就过一日。美酒美人,高宅大马,还不是福报?”说着将身子侧一侧,在旁服侍的酒女会意,在他侧出来的缝隙里弯腰为他斟酒。汤和的手在她身后饱满处捏了一把,酒女娇笑着挨了。
汤和年轻时并不好色,徐达是知道的。
这老汤怎么变了……徐达不多言,他将汤和一瞅。汤和看见了,冲他笑:“瞅我作甚?老徐,你敢不敢?”说着还将酒女往他怀里推。
“使不得使不得。”徐达像躲瘟神似地猛然起身连连后撤,将座椅都带翻在地。王弼、谢成等诸将皆大笑,笑得将碗碟打翻了好几只。
冯胜扭头伏在自己身后那歌姬耳边嘀咕几句,那歌姬上前去帮徐达收拾桌椅衣裳时,悄悄用手将嘴角胭脂抹了浅浅一道在他衣领后头。
第二日,燕王携王妃拜访魏国公府——实则是仪华回娘家,朱棣陪她一起,带着枣儿。徐达和谢夫人率诸人将燕王夫妇迎入府中。
别说是仪华,就连朱棣,一进门,也嗅出岳父岳母之间味儿不对。
落座,寒暄,谢夫人抱了枣儿来玩。仪华趁母亲无暇顾及他们,给父亲使眼色,将眼神往母亲那里一带。
徐达两手从袖子下探出来,在膝盖边微微一摊。意思是惹恼了夫人,拿夫人没辙。
仪华又拈起茶杯,假装喝茶,左手指尖轻轻点一下茶杯,再看父亲一眼,意思是:“爹爹昨日又喝醉酒了?”
徐达一面同燕王说话,一面暗暗冲女儿一伸大拇指:“女儿神算。”ωωω.χΙυΜЬ.Cǒm
问题倒没出在酒上,要命的是衣领不知何时在哪里沾上了谁的胭脂,他说不清楚,没法自证清白。但这一节,他做父亲的,不能跟女儿说。
枣儿已经能在人怀抱中坐稳,嗯嗯啊啊地说着谁都听不懂的话。
“嗯……嗯……啊……”枣儿哼哼唧唧。
谢夫人抱着枣儿,点点头笑道:“是吗?哦……这样呀?枣儿说得对。”哄孩子。
枣儿格格地笑,手舞足蹈。
谢夫人搂着她低头亲一亲小脸,笑道:“好孩子,认得姥姥。”
又冲仪华笑道:“五官可真俊俏,就是脸儿黑。”
仪华扭头去瞥一眼令女儿脸黑的罪魁祸首,抿唇笑道:“黑也好。”
朱棣正跟岳父谈论西北局势,听见媳妇说黑皮也好,两颊红了红。
燕王陪仪华来省亲时向来不拘礼,辉祖得了母亲允准,便带着添福、增寿、膺绪凑到母亲身边来看小外甥女。小念仪睡着,被奶娘抱下去了。
辉祖今年十岁,脱去孩气,脸上褪了婴儿肥,小肚腩也消了,一天天地蹿个儿。他很舍得吃苦,读书和练武都稳扎稳打下功夫,不像曹国公家的李景隆那群公子哥儿,不学无术。
辉祖在外谨记自己是魏国公府的长子,半分也不肯给父亲和姐姐丢脸,在家则越来越以长兄自居,老气横秋,现在多了一重“舅舅”的身份,越发像个小大人。
枣儿和念仪只相差几个月,但于辉祖而言,“外甥女”与“妹妹”是截然不同的。他最喜欢的长姐生下的女儿,和姐姐的鼻子嘴儿很像,又和那厮的眉眼很像,他怎么看怎么喜欢。
虽然见面稀少,辉祖作为“长辈”却很疼外甥女,有什么好东西总想着给枣儿留着。
难得姐姐带枣儿回家一次,几个孩子都新鲜,直逗得枣儿倦了,哭几声要睡,被奶婆抱走。
仪华这才抽身过问起几个孩子的功课来,弟弟们照例个个都簇在姐姐身边邀功。辉祖因年纪大了,反倒不像小时候那样跟弟弟们攀比,越来越像徐达,沉默内敛,站得离姐姐最远,看着弟弟们闹。
这时朱棣笑道:“辉祖读书用功,常被先生们夸呢,就连大哥提起他都很赞许。”辉祖渐显瘦削的脸颊绯红,害羞地将眼睛别开,低头去看摆来摆去的脚尖。
看着他和朱棣间这股别别扭扭的劲儿,仪华故意逗弟弟,笑道:“辉祖从小儿就在意殿下,如今听见殿下亲口夸他,定是高兴极了。”
辉祖瞬间急眼,小脸连脖子一路涨红,险些倒退回小孩子,就差跳着脚叫“我没有!”徐达在后轻轻叫了他名字,提点他守礼。
仪华见逗得弟弟变脸,笑得拿帕子掩着口,朱棣也含笑。辉祖小时候的事,这近两年来,仪华早就同朱棣说过了,辉祖揣着的那番小心思现在在朱棣眼里就像透明似的。
这时仪华想起此行还带了旺财,便叫海寿牵它来:“带来你看看,它现在可乖着呢,已经肯让你姐夫抱它了。”近两年间,朱棣不知闲时喂他吃了多少肉,总算喂得脸熟。
海寿带旺财进屋来请安,旺财认出辉祖,抬腿撒欢儿要往辉祖面前奔,辉祖也蹲下身笑着向他张开了手,不知怎的,旺财跑到半路,好像想起已经有了新主人,定在原地,扭头左边看看辉祖,又右边看看朱棣,犹豫不决,不知该往那边跑,两只乌黑圆溜溜的眼睛茫然地望着,思前想后蹭到了仪华脚边。
仪华弯腰摸摸它毛茸茸的小脑袋,笑道:“叫我帮你挑?我也左右为难,挑不出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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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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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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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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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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