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低头亲亲她额顶的碎发,嗓音是晨起的干燥微哑:“不生气了?”
“原本就没有生气。”仪华不是小肚鸡肠的人,不记隔夜仇。
“但是不高兴?”
“嗯……嗯。”见他有心体贴,她稍作犹豫,还是决定不对他隐瞒。
“我昨儿想了半夜,没想明白为何正说着阿橚家,你却对我不高兴。究竟为何事,告诉我可好?若是我不好,我向你赔礼。”女人心,海底针。朱棣自问擅长揣摩人心,昨晚闭上眼睡不着漫天撒网,半根针也没捞起来。
“四哥,你当初,为什么要去求那道圣旨?”
朱棣抚摸着她背后长发,说道:“怕你将来受委屈。也是为了让你安心,我认定了你,就不要别人。”
“那你为何又要帮五弟纳妾呢。”
朱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没想明白这两件事有何联系。
仪华久久听不见他答话,张开眼瞧他,朱棣怕自己不说话她又要恼,只得打量着她脸色慢慢说道:“阿橚不喜欢冯氏,我做哥哥的自然要帮弟弟找个他喜欢的……”
“可是那样的话,弟媳要受委屈的呀。”
噢……到这,朱棣才有点摸到媳妇的心思,说道:“我顾不得许多人。我只顾得上我在意的人。从前是阿橚,现在是阿橚和你还有枣儿。”
仪华听了并不开怀,神色黯了黯。
朱棣叹道:“我知道,同是女儿家,你看冯氏很可怜,是不是?”仪华心地善良。
“嗯。”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阿橚的性子我知道,只要他不喜欢,就勉强不得。我们家的婚事,又绝不会有夫妇和离这一说。阿橚总不能去请旨废了冯氏。且不说世态炎凉,冯氏被废之后要如何被世人冷嘲热讽;以父皇的作风,为了皇家颜面,恐怕会降罪杀她。她最好的结局,便是阿橚礼节周全,敬着她,留她做个体面的亲王正妃,安享富贵尊荣。冯氏这一世的可怜,到此已经注定了,既然阿橚还能有条别的路走,为何要将阿橚苦苦与她栓在一起呢。”
朱棣说得在理,仪华无言反驳,却仍旧心情郁郁,埋头在他怀里,抱着他道:“四哥,你说的我都明白。可是四哥能不能答应我,若五弟要纳妾,便让他自己去纳,此事我们不要插手,好不好。”
同为女人,兔死狐悲。
她只是比秀竹运气稍好些而已。
仪华救不了秀竹出苦海,惟愿自己和丈夫不去增添秀竹的痛苦。
朱棣答应她道:“好。”又拥着她劝解了一会儿。
仪华心里虽然郁结,但有他宽慰,便好了许多。回想起来又觉得丈夫很冤——他纯粹出于关心弟弟,并没有恶意,她昨晚却不听辩解就给他甩脸色看。她也不知自己为什么敢于心安理得地向朱棣撒脾气,但总之软软地向朱棣也赔了礼。
朱棣自是只有高兴,并不计较。他待心上人,宽容得很。
这两人和好,倒也容易。一夜过去,彼此将话说开,就又黏黏腻腻咕咕哝哝地凑在一处你侬我侬。
十月,大内宫殿改造完成,诸王与王妃进宫朝贺。仪华暗暗留意,见秀竹仍旧是与朱橚淡淡的,却对宫中其他人热情。在东宫见着太子妃,嘘寒问暖,又送了许多礼物示好——她父亲常年征战西北,得了许多天山雪莲、貂皮、玉石之类。
潇虹脸色仍有些苍白,穿燕居服抱着手炉仍嫌冷,见礼落座后黎望舒按太子早前的嘱咐给她披件大氅。
潇虹谢过秀竹的礼物,问秀竹在王府过得可习惯。
秀竹道:“多谢太子妃记挂着。吴王殿下待妾极好。”越是缺什么,越是要假装不缺什么。
别的女孩儿,刚成亲时节,谁不是羞答答的,哪会像秀竹这样将夫婿的好挂在嘴边?潇虹不知她与朱橚不睦,笑着逗她道:“吴王殿下,怎么个‘好’法儿?”
秀竹窘得涨红了脸,耳根都红透。潇虹以为她是害羞,还想继续捉弄她,仪华忙打岔,笑道:“太子妃,才刚出了月子,悠着点儿罢,省省劲儿,别只追着五弟妹调戏,将来后头还有六弟妹、七弟妹、少说也要一直排到十五弟妹去,有的是人等你调戏呢。”
众女眷皆笑。潇虹见仪华给她递眼色,会意,便不再打趣秀竹,笑道:“燕王家媳妇这张嘴,一年比一年锋利了,一定都是燕王给惯坏的。”
说得仪华粉面羞红,笑道:“坏人,又拿我取笑起来。”
潇虹又问候秀竹家里,秀竹回说父母康健,又说家里给堂兄定了亲,等堂兄回来便成婚。
潇虹和仪华忍不住去瞧毓灵。
毓灵喘不过气,出了一身的冷汗,脸色红白不定,表情强行端住。
当年邓家瞧不上冯家,秀竹隐隐约约或多或少听母亲和长姐说起过,于是含着泄愤的意思,偏要当着毓灵的面,说道:“原本江夏侯周德兴看中了堂兄,但妾的娘家爹爹不图门楣,更中意读书人家。听说吴相府长史、工部员外郎李镐家的女儿美丽贤良,李家也看堂兄有些才干,于是妾家便向李家提了亲。”冯诚刚打了胜仗,正是人前风光的时候,秀竹说这话也很硬气。xǐυmь.℃òm
仪华暗叹:“秀竹如此争强好胜、睚眦必报、不依不饶的性子,与朱橚这闲云野鹤如何相处得来?日后朱橚纳侧室进门,恐怕要闹得鸡犬不宁。”
毓灵只默然端坐,眼望地面,恍若未闻。
冯秀竹想当着潇虹的面去压毓灵,潇虹怎会答应?况且她身为长嫂,有责任约束弟妹们长幼有序、和睦相处。
于是潇虹笑着打圆场道:“你堂兄确实是少年英雄,这一仗随卫国公打得漂亮,太子爷回来也常夸赞。”冯诚再有战功,也是跟着主帅邓愈才得的。
秀竹自幼被母亲和姐姐调/教,听得出太子妃弦外之音,见太子妃维护邓氏,便不再说这些,笑笑将话扯开。娘嘱咐了,听说太子妃很受宠,任谁都动摇不得,多半就是将来的皇后,千万不能得罪。
女眷间将毓灵与冯诚的往事隐隐提起,暗地里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地过招,征西大军的回京路上,邓愈与冯诚另有一番话讲。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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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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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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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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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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