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商是早知道这小姑娘讨人喜欢的,见状也不以为奇,反而放下心来,不再挂心着靳千秋,转而同朋友们说笑。
说是“破冰活动”,其实就是大家一起吃顿饭,过后做几个游戏,彼此熟悉熟悉罢了。饭店是常接待娱乐圈人士的,没什么闲杂人等,工作人员素质高,该说的该做的,面面俱到,不曾疏漏。「B&W」的人浩浩荡荡,聚在大堂里,等着被带去订好的饭厅。
松风带着秋谣,坐在休息区的沙发里,这小姑娘又睡得迷迷瞪瞪的了,干脆伏在松风大腿上贪眠。
此时,有两个人正站在饭店二楼的走廊里,往下俯视着大堂。
青年的墨黑头发不羁地打着卷儿,金眸里兴味盎然,目光始终锁定位于大堂角落的休息区,他看着那小姑娘赖在别人怀里不起来。
一个月不见,她似是瘦了些,却也似长大了些,西华绪近似于喜悦地观察着她的变化。
陪在他身边的,是他的经纪人言善。言善体态适中,不显山不露水,剪着利落的平头,整个人犹如一泓温润无声的泉水,散发出无害的气息。在他右下眼睑的中央,生着一枚浅褐色的小痣,在他白净的面皮上分外惹眼。
言善“啊”了一声:“要下去见她吗?要知道你可是专门为了她才提前来的湘市呢,结果这家伙为了无聊又虚伪的团建活动而拒绝了你的邀约。”
西华绪单手托腮,美滋滋地望着她:“不——要,她想和其他人经营感情,我就随她去呗,我又没有立场拦着她,而且我也没这么无理的爱好。”他可不是个“不准你和除我以外的人玩”的暴君。
“秋谣也没傻白甜到这个地步吧,和这群女妖怪做朋友。”言善撇嘴,“哦,对不起说错了,她自己就是女妖怪里的佼佼者。”
没错,言善是一个与外貌和名字严重不相符的货色。
在他普通无害的外表下,是一颗黑心与一张毒嘴,最擅长挂着无辜的表情挖苦人。作为他的艺人,西华绪没少受他的冷嘲热讽。“公孔雀”——是说西华绪花枝招展、招摇过市;“除了家世一无是处”——是说西华绪不够优秀,全仰仗家中那位从政的哥哥支持;“满口谎言的笑面虎”——是说西华绪在镜头面前口不对心。
言善这个人,吹毛求疵,见不得别人好,最爱在人兴致高涨时泼冷水。亏得西华绪脾气好,两人才能合作日久。若说这世界上有什么是能入言善眼的,那大概只有言善自己了。
虽然是景行传媒的经纪人,但言善也最嫌弃景行传媒的艺人,嘴里没一句好听的话。
西华绪开玩笑似地推了他一把:“少来,小秋很可爱的。”
他拿着手机给言善看:“我爱死她吃蛋糕时的样子了。”
西华绪的手机壁纸是秋谣的照片,是他在MV的拍摄片场抓拍的。那时正在拍摄秋谣新专辑主打曲的MV——西华绪扮演存在感极高的无脸男主的那支——在休息间隙,秋谣坐在椅子上吃蛋糕,那可爱的情态被他收入了镜头之中。
照片里的她,穿着华丽漂亮的大裙子,鬓角攒着鲜花与珍珠,嘴里还咬着雕花的金色叉子,双眼眯起,笑得娇憨明媚,像三月春光全都融化在了这一个笑容里。身后远处城堡的塔尖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如同蛋糕顶端被磨得细碎的糖霜。
美好的小少女是在清晨时分盛放的粉色玫瑰花,有着露水的湿润与丝绒的厚重,还有独此一家的狡黠明艳。她美得恰到好处。
言善才不给面子,看都不想看:“收收吧,西华绪,你俩没可能。”
“谁说我要和她有什么可能啦?”西华绪说,“我纯粹是欣赏美,她这样的小姑娘哪里是凡人敢肖想的啊,说句唯心主义的,我生怕上帝太偏爱她,把她从人间带走呢。”
他的视线回到大堂,口中连忙招呼言善:“哎哎,你快看,那是她们的导师吧?那是叶胤骁吧?”
眼下,「B&W」的导师团姗姗来迟。他们将和学员一起参加今晚的破冰活动。
与正和学员们聊天的导师不同,叶胤骁脱出人群,走向休息区。他穿着一身宽松的改良中国风衣服,仙风道骨,清逸出尘。
他伸手碰了碰秋谣的肩,她翻了个身,一脸不耐地对着他。
叶胤骁说了什么话,秋谣便站起身来,顺势挽着身畔少女的手。他们一起回到人群。仿佛察觉了旁人窥伺的视线,秋谣回过头,直直对上西华绪的双眼。
她对他笑了笑。
唐晓翼先是看见了靳千秋,才看见了松风。
他与松风对了个眼神,少女赤色双眸里无波无澜,对什么都无牵无挂似的。
可她怀抱千秋的姿态——分明是珍而重之的。
唐晓翼感到无奈。这才没看住她半天,她就又勾上个猎物,这小姑娘狩猎的能力像是与生俱来似的。
她总能左右逢源,令自己不至于陷入孤立。
他走向她们,把打盹的小姑娘叫起来,对她说:“要去吃饭了。”
然后他转过身,回到了人群之中。
旁边有几个开朗活泼的女生,揶揄着唐晓翼:“叶导师对秋谣很特别啊?特地提供叫醒服务。”
没有化妆,因此略显苍白的俊美少年,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哪里。如果你们也在那边休息,我也会去叫醒你们的。”
天生自然卷的栗发在头顶茂盛生长,已经有些长了,略略挡住眼睛,他便把刘海拨至一边,露出精致眼眉。混血的深刻五官极为立体,皮肤好得令人嫉妒,身量修长纤细,穿着件黑底唐装上移,该两款的半截袖下露出小臂,手里握着手机。宽松的黑色七分裤,脚下蹬着一双黑色皮靴。这一身黑的装扮衬得他肤色莹白如玉。
与舞台上的他对比,其中有天壤之别。褪去光芒与锐气,略显疲态却不失风度,待女孩子温柔礼让,持有充分尊重。姑娘们虽然未必对他怀有缱绻心思,但总是乐意同他交好的。
几个郊月的女孩子似是他的粉丝,把他簇拥在中间,和他边走边聊。唐晓翼回头看了一眼靳千秋,她正同那黑发女生携着手,关系亲密的样子。
黑发女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冷冷地看着他,如同察觉幼崽受到天敌惦记的野兽。
她倒是有几分神似他们在「九重迷宫」里遇到的元夙——
然而身畔女孩子的谈话将唐晓翼的注意力勉强拉回来一些。
她们主动和他攀谈:“叶导师最近是不是很累啊?要注意休息啊。”
他礼貌性地微笑:“谢谢。”
目光从这些年轻鲜艳的脸孔上扫过,唐晓翼默默地忖度着她们出道的可能性。聚集在他周围的,也许是郊月本次挑选出的明星人物,个个都是潜力股,至少从脸蛋来看——出道几率很大。
不过。他眼角余光又快速地掠了一下靳千秋。没人能比得过她。
她们个个都是闪闪发光的美少女,然而美少女之间也分层设限,五官或多或少地存在短板,此时就需要在别的方面弥补上,比如dance,也比如vocal。只有靳千秋,单凭一张脸蛋,就能撺掇人心甘情愿打投送她出道。她就是漂亮成这副不讲道理的样子。
一行人转眼便进了包厢。节目组包下了一整个大间,光是选手便分了四桌才满满当当地坐下。靳千秋没和其他选手坐在一起,而是直接和导师、导演拼了一桌。原本座椅刚好够,然而千秋硬是拖了松风,非要挤进来,只得另加了椅子和碗筷。
导演愿意多让让她:进组自带流量的小祖宗,谁不愿意小小地放任她一下?
先是导演站起来说了一番活跃气氛的话,再一一介绍导师。应邀参与「B&W」的常驻导师共有五名,分别是来自G&W的叶胤骁、百里幽雪和纳兰凌峰,和来自其他公司的檀宁与福杉明。此时此刻,除了仍在飞机上的福杉明之外,其余四名导师全部到齐,由导演引荐着一一起身,自我介绍后略作演讲,得来选手们乖巧客气的掌声后便稍稍颔首,弯腰坐下。
檀宁是娱乐圈内久负盛名的青年歌手,唱作俱佳,才华横溢,出道以来斩获无数国内国际音乐大奖。他从不辜负任何一场演出,尽职尽责地完成工作,因此在粉丝群中风评很好,以敬业人设而广为人知。千秋与他见过几面,不过到底唱跳偶像与专业歌手本质有壁,彼此之间不算熟悉,最多眼熟。
如此近地观察檀宁,更能感觉到他身上恬淡宁静的气质。台下的檀宁,喜欢穿颜色清淡的麻布类衣裳,款式宽松,闲散舒适。他有着一张抗老的娃娃脸,奶茶色的短发柔顺地耷落下来,无框眼镜衬得气质更加儒雅随和。别的导师站起来说话时,他微微侧耳倾听,双目流露出专注的神态,显得十分有礼貌。
千秋咧嘴一笑,忽然倒向身边的松风,靠在后者身上,她抬头对她耳语:“我喜欢他。”
松风看檀宁一眼,真好对上他无意间撇过来的眼神,檀宁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松风也回以一笑,稍稍低头:“我也喜欢他。”她转过视线,看向唐晓翼,“我不喜欢他。”
千秋抬抬眼,没精神似的,懒懒地勾出一个微笑:“不喜欢也没用,他现在可是我们的导师。”
介绍完导师后,轮到介绍选手了。导演叫道:“请郊月高校的临时负责人起立。”
一名少女应声起立。只见她将红棕色长发高高扎起,露出修长白皙的天鹅颈,明亮的琥珀色双眸显得活力十足,穿着郊月高校的统一制服——浅灰色细条纹西装外套,内搭白色衬衫,下穿浅灰色百褶短裙。她满面笑容,阳光而富有朝气:“各位晚上好,我是郊月高校初中部的学生,陈罗舟,很高兴,也很荣幸,今天能和大家一起坐在这里。下面由我来介绍参加本档综艺的郊月学生。”
来自郊月高校的选手们纷纷起立,随着陈罗舟的一一介绍,而鞠躬行礼。她们没有自我介绍的时间,最多由陈罗舟报上名字。导师们扫视而过,纳兰凌峰与百里幽雪略作耳语,千秋始终歪在松风身上,目光涣散,没有焦距。
待到郊月学生们个个被点到后,陈罗舟的目光落在了导演这一桌。她爽朗地笑着:“噢,不好意思,差点忘了——那边还有一位选手,也是来自我们郊月的。”陈罗舟亲切地说道:“松风,你好。”
松风对此的回应,是起身微微颔首。她看也不看陈罗舟,只站起来不到几秒钟,便直直地坐下了。余留下郊月其他一众选手,仍然站着,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尴尬氛围。
最后还是导演轻咳一声:“郊月高校的选手们,坐下吧。”他望向另一桌,“接下来有请华尔洛学院的选手。”
华尔洛学院的临时负责人就是李春商,她对选手们略作介绍,语言简短,态度礼貌。导演不住地点头微笑,檀宁也侧过脸低声与导演交流着意见,所有人对华尔洛学院的学生印象都很好。
华尔洛之后,便是所剩不多的散装选手们的自我介绍时间,这一环节所耗时间很少,大家对她们的期望值也并不高,只是出于礼貌而耐心聆听。散装选手们都很知趣,往往三言两语便结束了自我介绍。话语权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导演一桌。
导演正要发言,陈罗舟含笑的嗓音陡然插(分割)入:“对不起,我斗胆提起一件事。”她眼神灼灼,又状似毫不知情,天真却直接地看向靳千秋,“我听了这么久,其实一直在期待着一位选手的自我介绍,可是她始终都不发一言……这样是不是不太合适呢?我们都自我介绍过了。”
陈罗舟说到这里,微笑着住了嘴,导演只得接茬:“看我,是我忘了。那么,最后有请,来自景行传媒的选手,秋谣作自我介绍。”
靳千秋动了动,懒懒地掀起眼皮,仿佛一只刚刚醒来的慵懒猫咪。
她坐直了身子,手臂搁在饭桌上,轻轻慢慢的目光递向陈罗舟。她朦朦胧胧地望着她,像看一团蒙在水晶灯光辉里的暖色烟雾。
千秋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三分懒意与困意,她说:“我还需要自我介绍吗?”
靳千秋说:“你难道从没有在郊月高校的教学资料片里看见过我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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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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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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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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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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