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的心情呢,也只能用“无语”来形容——上个世界的一切都像一场乌龙。因无聊的玩心而离开的明暗双王,「旧使者」与「五宫」之间的争斗,第二代「新使者」的状况外——事情原来就这样,慕烟雅与唐晓翼的爱情平庸得几乎不值一提。
“那么,你在这其中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她向男人发问了。
男人笑了笑:“我?一个配角罢了。”
他伸出手,在虚空中比划着:“那都是他们的春秋战国……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只是个旁观者。”
靳千秋直言:“但现在你似乎也入了局。”
是什么,驱动你这个「配角」与「旁观者」——万般无奈,亦或心甘情愿地入了局?
男人唇角笑意更深,他像要咧嘴大笑了:“自然是因为这局中有我在意之人了。”
千秋没有再问下去,再问就越界了。她把话题拉回到自己身上:“这个世界的我仍是「新使者」——朱雀吗?”
男人摇摇头:“小姐,「新使者」也是不该出现的东西,在世界重置时就被「法则」取消了。”
“哦……”她点了点头,“……那我又是什么呢?”
“我暂时也不敢确定。”男人的目光凝住她,“但一定是比「新使者」还要重要的人物。”
他忽然起身,说:“我要告辞了。”
说着,周围的黑暗好似有了生命,如墨水一般地漫洇过来,将男人吞噬进去。
他望着靳千秋,忽地一笑:“我想要送你一个小礼物。”
靳千秋坐在黑暗之中。
她抬手,腕上花朵仅余一片花瓣,而花蕊——少了一枚。
千秋瞳孔缩了缩:是谁不见了?
黑暗深处传来阵阵铃声,这是她陌生的声响,千秋向声源处看去,一头白鹿缓缓走出黑暗。它散发着柔和的白光,硕大鹿角美丽而有力,近看时才发现它与欧洲马一般大小,将它作为坐骑绰绰有余。
这是她在进入九重迷宫之前,在收容机构里所见的、以钢铁为食的鹿。
千秋顿时笑了。这便是男人说的、要送给她的“礼物”?
她起身,来到白鹿身前。它似通人性,脑袋凑过来,在千秋伸出的手掌上撒娇般地磨蹭着。靳千秋抚摸这头白鹿,弯下腰同它说话。
她说:“走,咱们救人去。”
-
上冥界。
万籁俱寂的冥皇城堡里,唯有蜡烛长燃不熄,四大护法与冥皇齐聚一堂,随时准备着接应由冥王传送回来的怪物们。
空间又是一阵拨动,空气似是被撕裂开了一道口子,有人自缝隙中走了出来。
维吉尔浅色长睫颤了颤,缓缓地睁开了眼。当他看清来者何人后,素来冷淡的面上罕见的浮现出了一种惊慌的神色,他掀起袍角,仓皇跪下。
“……「旧使者·侧写师」。”
自缝隙中走出的,正是方才向千秋告辞的男人。他依旧是唐晓翼的外表,但在维吉尔道出他的真实身份后,男人悠然一笑,身上这层精美皮囊开始剥落,本原面目显露出来。若千秋在场,定能认出来他是谁——眉眼平平无奇,自有超脱世俗、与世人泾渭分明的孤行感,如梦游者般的游离于规则之外,是千秋相当熟悉的沈先生。
此时的沈先生,并不全是“沈先生”,他站在大厅中,连高大的穹顶都似要为他弯腰,显得太矮小了。沈先生穿着他惯常的黑衣,黑色短发毫无攻击性地垂下,白玉般细腻苍白的皮肤,衬得他眉眼乌黑似墨,阴气森森、不似阳间的人。一对长睫尤其潮湿,像沥了一层水雾,下一刻便会凝出细密的水珠来。
他看着向他跪拜的维吉尔等人,稍稍抬手,令他们起来。沈先生负手而立,看上去完全没什么特别之处:“我不是来视察你们的工作的,不过顺路借道罢了,打扰了。”
维吉尔不敢挺直背部,微微佝偻着,以示尊敬:“无妨,上冥界永远恭候您的莅临。”
忽然,一声嘶鸣打破了他们的往来,空间再次扭曲,一匹高大人马将入而又不入——是肯陶罗斯,它本已被唐晓翼送回上冥界,却在中途遭遇变故,再度去到九重迷宫,现在它又回来了。
它像正在忍受着什么极为强烈的痛苦,自喉咙深处发出尖锐的叫声,这声音似人非人、似马非马,却尖利刺耳得似能撕裂人的耳膜,连空间都因肯陶罗斯的剧烈挣扎而波动不已。
维吉尔立刻试图控制肯陶罗斯,他发现有一股极其奇异的力量控制了肯陶罗斯,这股力量是他无法剔除抵挡的,是属于神明的力量。维吉尔竟出了汗,他无论如何都不忍看见自家怪物遭受如此苦难。
沈先生伸出手,向肯陶罗斯打了个响指,瞬间,一切混乱都消失了,肯陶罗斯重重摔在地上,四大护法连忙围上去察看情况。
维吉尔拭去面上汗珠,向沈先生道谢:“多谢「侧写师」出手相救……”
“那小怪物是被「五宫」截了,才会变成这副样子,”沈先生道,“也正是因为它被「五宫」碰过,才回不了家。我虽无甚实际职能,但这点忙还是能帮的。”
他扫一眼四大护法:“这里就多多拜托你和你的幕僚了。”
言罢,沈先生摆摆手,自原地悄然消失了。
神职们面面相觑,第二护法缓缓道:“……「五宫」为什么要截咱们的怪物?”
维吉尔抿了抿唇:“谁知道。”他淡声道,“神明向来很少干涉神职的工作,可是眼下明显是多事之秋。”
他抬手隔空抚过肯陶罗斯,这成功安抚了后者的情绪,肯陶罗斯从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维吉尔挥挥手,将它送回了它原本的位置。
第二护法道:“最近发生的事情也太奇怪了,一个接着一个。先是怪物出逃、圣女失踪,又是冥王求助,现在连「五宫」也来插了一脚……”
维吉尔伫立在大厅中央,望向落地窗外的沉沉夜色与皑皑雪原。
“所以我才说是,多事之秋。”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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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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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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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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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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