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在第五重迷宫当中,时间空间都是错乱的,无法预估什么时候才是晚上,而白天又何时到来,因此,随时都是作案的最佳时机。
靳千秋走到地下室门口时还前后左右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多遍,确认方才离开时没有惊动其他人。她面对着这扇隔绝罪恶血腥的橡木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如果靳千秋信神,这个时候估计还会画个十字。
她在这个幻境中不具备实体,因此可以自由穿墙,千秋穿过橡木门,置身于一室黑暗当中,她眯起眼适应了一下黑暗的环境,借助着从排风扇斜上方渗漏下来的些许微光观察着这间偌大的地下室。
靳千秋刚想往前走几步,腰间倏地被人勾住,接着她便被拽到了一边——千秋悚然抬眼,将她牢牢扣在自己胸前的人轻轻地嘘了一声。循着声音与鼻尖嗅闻到的檀香,靳千秋确认这位和她一样隐匿在黑暗中的仁兄是唐晓翼。
此时询问他的来意未免有些尴尬。
对唐晓翼靳千秋从来都不怕尴尬,因为一般来说他不会让她尴尬,只有她让他尴尬的份儿,偏偏唐晓翼仿佛从来都没有“尴尬”的意识,所以唐晓翼和靳千秋是不存在“尴尬”这一种情况的。
千秋抬起头,唐晓翼顺势低下头,把耳朵凑到她嘴边。靳千秋对他说:“你来干什么呀?”
少女刻意压低的声音带着微妙的颤抖,话尾习惯性携带的语气词像在撒娇。
“我来找这一重的怪物。”虽然靳千秋不知道唐晓翼的这一重身份,但他还是直白地说明了目的。
千秋也不好奇这人背地里在干什么勾当,她知道这人复杂,没兴趣深入了解。唐晓翼拦在她腰上的那只手正好给她提供了支撑点,她探身出去往房间深处张望。
这回换唐晓翼问她了:“你来干什么?”
靳千秋回过头,也不管这人看不看得清,她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八颗牙齿露得整整齐齐:“我来看一看皇帝陛下的惩罚游戏啊~”
“……”唐晓翼第无数次怀疑靳千秋的教育问题,虽然他知道在K身边长大的姑娘肯定正不到哪去,千秋又是没怎么正正经经上过学的,根本没有接受过义务教育。但即便他已经有了这样的思想觉悟,每一次直面千秋性格当中原始嗜血、却又有如幼童般天真好奇的一面时,唐晓翼都会觉得心惊。
眼下并不是责怪小姑娘的好时机,既然她想看……
唐晓翼忽然把靳千秋往前一推,自己也顺势往前走,领着靳千秋往房间深处走。
小姑娘“诶”了一声,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咦,他们不是听不到我们说话、看不到我们的么?那为什么我们刚刚还要藏起来、要压低声音说话呀?”
“我是想吓你,你是太紧张了。”刚才突然拽她、对她嘘一声完全是想逗逗小姑娘,当然,她的后续反应也很可爱。
唐晓翼本来有些担心靳千秋雪白的衣裳被血污弄脏,但一想他们没有实体,自然不会被血污沾到,也就不想这些事情了——自从堂堂正正地出现在千秋面前,他就时常怀疑自己是不是点亮了老妈子技能点,不然为什么想事情这么婆婆妈妈的。
靳千秋没有理会唐晓翼了,她的注意力被地下室内正在上演的事情吸引了。
边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地下室里,他坐在一把绸缎面的扶手椅上,依然是笔挺严肃的黑衣,男人微微侧过身,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搭在大腿上。他皮肤冷白,在暗室里仿佛会发光,像质地上乘的玉石或者打磨光滑的上等大理石。
他正专注地看着手下鞭挞一个男人——
那个被鞭挞的男人已是衣衫褴褛,暴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血痕,倒在湿漉漉的地上,出气多进气少。边察做了一个手势,立刻有人拎来一桶盐水,往那个人身上泼去。
盐水接触到新鲜的伤口,引发的剧痛激得男人整个人犹如筛糠般抖动,却因为长时间的折磨而已失去了大部分力气,只能虫子一般在地上蠕动。他费尽力气地把自己蜷缩起来,试图收缩肌肉缓解疼痛。
又是一大桶冰水兜头淋下,男人猝然爆发出一声尖叫,惊得靳千秋愣了一下。男人不再动弹了,他缩成小小的一团,匍匐在边察的脚下。
边察手下仍在玩弄着那根皮鞭。皮鞭上穿插着许多方形双面刀片,落在人皮上会勾住,一扯动就可以掀起皮开肉绽。男人已经被鞭挞过一轮了,结结实实的三十鞭。
地下室里犹如坟墓一般的寂静,手下在等待边察的新指令,边察则单手托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男人躺在地上不知死活。
唐晓翼对这一幕恍似没看见,他拉着千秋,环顾四周,把那些奇形怪状的刑具指给她看:“角落里的那个是欧洲中世纪常见刑具铁处女,那面墙上全都是华夏国古代的刑具,扒皮的凌迟的斩首的——啊,那边有点像S丨M的也是刑具……”
靳千秋接受过夜视的相关训练,况且现在也不算是严格意义上的“夜”,唐晓翼指的那些刑具她都看得清,也许并没有把它们可怖的外形与它们所代表的酷刑联系起来,小姑娘权当科普,听得心不在焉。
唐晓翼的目光落在边察身上,忽然怀疑自己是否产生了幻觉。
他看见有一只黑色的魔鬼正趴伏在边察箭头山。这只魔鬼头上顶着独角,整只鬼看起来像是由球体与三棱锥组成的组合立体图形,它的身体呈现出倒三角形,两只手臂奇长,肌肉健壮,长着长长指甲的手掌搭在边察肩上。
魔鬼的脑袋与边察的脑袋保持着同一朝向,和皇帝陛下一起看着蜷缩在地的男人。
——那就是地狱第五环的守护者,弗列居阿斯。
第五重迷宫关押的是易怒者,只有在边察发怒时,弗列居阿斯才会出现在他的左右。
想到这里,唐晓翼有些无语——边察是个天赐面瘫脸,和乔治江断鹤一个级别的,他要怎么判断边察是否正在发怒?
魔鬼抬起双手,蒙住边察的眼睛——但实际上边察并没有因此盲目,他又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手下把鞭子往地上一抽,发出一声响亮的“啪”,而下一鞭就要落在男人身上。
魔鬼代表“头”的那个球上裂开了一道口子,正裂在人脸嘴唇的位置,这道口子弯成月亮型,就像人在笑。
这个笑容还没有打开完全,弗列居阿斯便消失了。几乎就在弗列居阿斯消失的同时,地下室入口处传来了一声细微的“滴”。
——那是地下室大门的指纹锁被解开的声音。
唐晓翼想起了边锦说过的——“那会儿我哥才和她认识不到一个星期,就把皇后的权利授予她了,签字都和我哥有同等效力”……
边察既然已经把皇后的权利授予了小姐、签字都与边察有同等效力……
那么指纹也是同等级的。
边察向门口看去——从门口漫射进来的光线,勾勒出了一个女孩子羸弱纤细的轮廓,而她脸上的表情模糊又遥远,她看见了这一室向她隐瞒的血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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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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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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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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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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