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仍穿着服务员的衣服,白衬衫,黑马甲,长腿包裹在黑色西裤里,黑色方头皮鞋。书记官低着脑袋,银白长发略见凌乱,正暗自调整着呼吸——他毕竟只是个文官,且是庶民出身,身体素质自然没有阁下和小阁下的好。书记官符合一切关于文弱书生的联想:秀气、沉默、苍白,还有,身娇易推倒。
说起来其实有点儿丢人。每年政府高层都会举办运动会类型的活动,前年是击剑,去年是赛马,阁下是每年都会亲自披挂上阵,小阁下也会玩友谊赛,只有一个书记官,躲在遮阳棚里看文件……倒不是他工作忙,是因为他真的没有任何体育细胞。
所以这会儿他刚摆脱了「碧罗」的穷追猛打,累得气喘吁吁,几乎要趴下去了。
不过好歹是暂时保住了这条命。
书记官抬头深呼吸,换了条腿支撑着身体,手伸进裤袋握住手丨枪——虽然是个文官,但防身的武器起码还是有一样的。不幸的是枪里只有两发子弹,再不幸的是他枪法不太好,容易手抖。
杀不了人就杀自己好了。书记官悲观的想到。
他刚向前迈了一步,忽地听见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两个人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一个黑衣高个儿,一个白裙矮个儿。
书记官当即大惊失色:“陛下?陛下!”
这可不正是华夏国的皇帝陛下与他的爱妻。
书记官的眼镜度数很合适,因此他看清阁下的黑色衣服上有几处颜色比周围要深,且集中在同一个方向上,而小姐——白裙纤尘不染,翩翩若谪仙。
多半是阁下替她挡了血。
即使明白小姐对于阁下的重要性,书记官也有点儿不敢相信:洁癖严重到家里每天都必须要大扫除大消毒的阁下,居然帮一个女人,挡血光之灾?——是真正意义上的「血光之灾」。
见了书记官,阁下也不过点了点头。他走路没有声音,刚刚的脚步声是小姐发出来的。
阁下一脸淡定,虽然书记官也没见他露出过别的表情。
他甚至还细心的替小姐捋好了散发。
小姐则怯生生的看着书记官,她没见过他几次,因此对他很是好奇。
从脸来看,小姐委实便是个少女,还没有完全长开的眉眼,长而朦胧的(美丽的)睫毛,小小的唇瓣。从身材来看……小姐才一米六,在一米八五的书记官和一米□□的阁下面前,就更像个小孩子了。
“怎么样了?”阁下淡淡发问道。
书记官立刻严肃起来,沉脸报告:“混乱已持续了十五分钟,皇室亲卫队、南沪警察以及血弑殿殿主将在十分钟以内抵达。请陛下指示。”
只见阁下双眉一拧——他觉得十分钟太长了,他现在就想把他的宝贝送回在皇城的家。
“啧。”他拉着小姐正欲离开,书记官却说:“陛下,请将小姐留下来吧,她会妨碍您清理门户。”
阁下与小姐对视了一眼,后者主动甩开前者的手,走到书记官身边。阁下看了书记官一眼:“必要的时候,杀了她。”
小姐身体颤抖了一下,不发一言,书记官却听出了别的意思:你要是保护不好她,你就给我饮弹自尽吧……
阁下转身便走了,留下小姐与书记官独处。
书记官心情很复杂:真的只是觉得小姐太烂了会拖累阁下,但他这个烂货也护不了小姐啊……
他看了看自己的枪。嗯,两发子弹,一颗给小姐,一颗给他自己,安排上了。
虽然书记官本人是「一开枪就手抖」的款式,但是枪杀距离这么近的小姐,应该不成问题。
最怕的是一枪没法儿毙命,徒增痛苦的时间。
“你可别想着鱼死网破、叫我跟你一起去死哦。”女孩子纤细的声音响了起来,似一朵盛放在灰尘与蓝光当中的脆弱莲花,是小姐,“要是坏人真的找到了我们,请把我交给他们做人质吧,他们不敢动我。”
小姐站在书记官身边,微微侧着头,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书记官的冷汗立刻便下来了。
敢情小姐和阁下一样,本质里是个疯子。
书记官注意到小姐正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己,他与女人很少打交道,更不想和阁下的女人打交道,但眼下此处只有他们二人,气氛总归有些尴尬,书记官咳了一声,假装自己喉咙不舒服。
“听说你的大脑相当厉害,”小姐说,“智商奇高,过目不忘。有人说你的大脑是一部精密的机器,知识储量巨大,像图书馆——很厉害啊?”
书记官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才算礼貌而不失疏远——这位小祖宗可不可以放他一马?他可不想在阁下手上英年早逝……
“那是误传,”——也许得加“江湖”二字,“江湖误传”,这十分武侠——书记官胡思乱想,打着哈哈,“我哪里有那么厉害。”
就是他真的有那么厉害,也得在小姐面前拼命贬低自己才算一回事。
小姐眨了眨眼,她的睫毛真的长得很美,又密又长,像一对儿蝉翼。她启齿,忽然吐出来一长串听起来怪腔怪调的外语:书记官却听懂了,这是古英语。
她说:“您是个地地道道的学究先生。”
她一脸严肃,口音纯正,听起来像是古大不列颠岛那边的“马夫语言”。小姐又换成了古法语:“您……”
书记官不由自主,也抄起一口古法语:“请问您究竟是?”
小姐用回中文:“您的卷舌和雌雄词性还有点儿问题。啊,我出生于1499年,是XX的城主女儿……”
书记官却越听越觉得哪里不对劲,稍微意识一下后便反应过来:这个意思是——小姐——是——穿越女?
早就知道阁下的这位娇娇来路不明,但没想到她“不明”到这个地步……
书记官是个文科生,对于“时空穿梭”的原理一窍不通,因此并不纠结,他只关心一个问题:“请问阁下知道吗?”
小姐轻轻摇了摇头,书记官震惊了——老天,他的这位皇帝陛下可真够心大的,一个来历不明且未对他说过实话的女孩子,他是如何有这么大的决心要将她留在自己身边的?为那孤注一掷的爱情吗?真是玄幻又危险。
书记官再度细细观摩小姐的脸庞。她是小巧单薄的瓜子脸,下颌尖尖,两颊有浅浅的苹果肌,看得出有深眼窝,鼻子也比寻常华夏人要高出一些,更重要的是——华夏人不可能拥有像她这样的、至为纯黑的双瞳。
一切仿佛都在佐证:她的确是中世纪欧洲女性。
“……抱歉。我知道了,我会为您保守秘密的。”只是这秘密有点儿大,他怕他兜不住……
“咦,我没有拿这个威胁你的意思哦,”小姐反而很惊讶,“我说边察他不知道,只是说我没有告诉他哦,但是以他的个性,恐怕连我的「不存在的」过去都给摸清楚了吧?”
以边察——皇帝陛下的性格,倒确实会是这样……
书记官陡然觉得不对。小姐怎么会知道他刚刚觉得她是在用这个「秘密」威胁他的?他明明一直都是一张面瘫脸啊。
探究的目光看向身边的小姐,她用纤白的小手捋了捋耳畔的碎发,朝书记官笑了笑。她就像是站在光与影之间的一抹鬼魂,一身素白,贴地而行。
五百多年前的鬼魂,来此八荒昆仑,续情人一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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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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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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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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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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