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断鹤安安静静的待在墙角,像一尊雕像,还是上回唐晓翼见到他的样子,淡青长发素色僧袍,不同的是在平淡无奇的僧衣外加披了一件孔雀袈裟,下端露出一双穿了白袜和草履的脚来。他垂头阖目,手指一粒一粒地捻着佛珠。
千秋“呀!”了一声,目光一时间竟有些移不开,他像一尊未塑金身的木头佛像,朴素中自有无边法力、圣像威严。千秋与各种人都打过交道,唯独没同僧侣相处过。
因此她很是新奇。
唐晓翼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不要声张,江断鹤从袖筒里拿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唐晓翼,躬身行礼过后却被唐晓翼叫住:“小阁下呢?”
江断鹤打手语:回去了。
唐晓翼点头:“好。你是看着他进包厢的吗?”
江断鹤:他去阁下的包厢了。
“好嘛,”唐晓翼笑了笑,没有情感的,“你最好赶紧去追他,我怀疑有人趁你不在、对小阁下下手。”
江断鹤:是。
僧人转身,迈着平缓的步伐走向走廊的深处,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也不见他的速度增加一分。
千秋惊讶:“他不会说话吗?小阁下和他什么关系?”
“他是江断鹤,小阁下的贴身侍卫。”唐晓翼说着,将那张纸往胸前口袋里一插,向前走去,“他不是不会说话,只是他说出口的话语,都会成为命令。”
《棣丝记》记载,“格劳克斯之笔”,具有无法预估的强制性与命令性。
“听起来很酷炫!有点儿像预言家。”
“可不单单只是预言家那么简单啊,”唐晓翼为小姑娘的天真而笑了出来,“江断鹤更像是书写命运的那只手,他所说的便是天地间的规则。”
他轻轻地告诉千秋:“曾经小阁下被认为是多余的,但江断鹤只用一句‘我承认你’就将小阁下拉到了如今华夏国二把手的位置上。他所说的话都是命令,要求万物都遵循的清单。”
千秋“哦”了一声:“那你说小阁下可能要出事,他都不着急的啊?”
“那是装的。”唐晓翼说,“过了那个拐角、我们看不到了,保管江断鹤跑得比风还快。”
***
唐晓翼这人没什么长处,但是看人相当准。
出了唐晓翼和靳千秋的视线范围,江断鹤身形一动,即刻便飘出去十多米。
是他犯了错,以为让边锦去和阁下见面是绝对没问题的,但他没想到边锦可能在去的路上遇险啊!边锦是什么货色,江断鹤最清楚了——他就是个绣花枕头!
他保护了他这么多年,可不是叫他把这条小命折在「碧罗」那帮乌合之众手里的。
衣裾轻动,江断鹤瞬间又飘出去十多米。他表情纹丝不动,手中仍在捻动佛珠。
这是一条宽敞的走廊,两边都没有门,只有前后两个出口,地上铺着地毯,而江断鹤则像是悬在地毯上空滑行。他整齐的发梢扬起,在空中滑过一道曼妙弧线。
空气仿佛都是寂静的,有一条看不见的线维系着微妙的平衡。
在这胶着的空气中,江断鹤听见了深浅不一的呼吸声,天花板之上有很多人在等着他或者别的什么人来。
不懂得隐匿自身气息,鼠辈而已。
「碧罗」用虾兵蟹将来迷惑华夏国宰相小阁下的贴身侍卫么?
江断鹤骤然将佛珠向上一抛,珠子碰撞间发出碎裂一般的轻微声响,这声响仿佛是一道开关,头顶上的一整块天花板突然翻转,无数白色与青色交杂着落下来,好似一团沉重的云。因为服装过于宽阔,他们看起来足足有五十多个,但实际上不会超过二十人。这条走廊顿时拥挤起来,那些新来的不速之客四处寻找着江断鹤。
在他们有所动作之前,江断鹤不见了,只有他抛出的那串佛珠仍旧停留在空中。
就像是慢动作一样,佛珠在空气中上升与下落的运动轨迹被无限延长停顿,拉伸延缓成为肉眼不可辨的极端慢速……
那个蒲柳般飘逸清秀的僧人不见了。
一阵若有若无的佛香在空气中弥漫,「碧罗」的杀手们面面相觑,还来不及作出反应,便一个一个的被快速地抹了脖子。
江断鹤自半空中猛然现身,就像是突然出现在那个地方,当面扑杀他们。僧人表情纹丝不动,修长瘦削的手掌伸出,一手一个拧断左右二人的脖子,踩着他们的尸体一路向前,一米九的高瘦身体此刻好似一棵坚韧的青竹,将双腿蜷缩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形状,以与他的庞大体型丝毫不符的敏捷冷静迅速杀死了这十多个人。
尸体倒地,地毯将声响尽数吸收,江断鹤飘飘落地,单手抬起,佛珠落回手中。
一身孔雀袈裟闪闪发光,长发分寸不乱,他垂首阖眸仍是慈悲佛。
江断鹤目光移向一边墙壁上的紧急呼叫按钮,他抬手摁下,继续向前走去。
阁下包的不过是个普通包厢,门外空空荡荡,江断鹤也没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他侧过身,敲了敲门,没有应答。江断鹤打开了门。
包厢里空空如也。
空气里仍残留着阁下与小姐的气味,没有小阁下的,他没来过这里。
江断鹤不关心阁下与小姐的死活和去向,他知道皇帝陛下不是什么善茬,保护得了自己的小夫人。因此江断鹤优先选择寻找小阁下。
他关上门,转身离开。就在三分钟后,一群着青白衣裳的人便踹开了这间包厢的门,搜索无果后又扬长而去。
***
此时的边锦正藏在女更衣室的衣柜里。
他坐在一堆香艳的女士丝袜上,一米八六的身高跻身狭室很是憋屈,不过总好过一隔板之隔的领舞女孩子——此时她被一刀贯穿心脏,毙命当场。
边锦觉得自己在玩游戏,追他的怪物有个AI设定就是永远只开隔壁柜子的门,这不,他安然无恙,在他隔壁的无辜NPC就遭了秧。
领舞女孩的头发尚未盘起,丝绸一般垂在她苍白的脸庞两侧,凝滞的双眸与定格的表情,美得惊心动魄。边锦伸出手去抚摸她尚有余温的脸颊,感慨:“多好看的一个小姑娘啊可惜就这么死了,连烈士册或者护主有功都谈不上呢。”
他收回手,一脚蹬开了衣柜门:“不过比起她们来,你一个人的牺牲就太微不足道啦。”
血弑殿原本安排了舞蹈在中场休息时助兴,可是这一支舞蹈队,二十多个女孩子,尽数死于乱刀之下,横尸更衣室。她们有的已化好了妆,一张妖艳闪亮的面具般的脸,在白炽灯下像是随时随地会咬边锦一口似的。一地散落的物品,舞服浪漫美丽的半透明纱质裙摆染了血,是一块丑陋的伤疤。
皮靴踩在这奢靡与血腥之上,边锦拢起袖子,颈上的金丝璎珞被灯光一照,闪闪发光。他垂眸看着这些惨死的舞娘们,连抚摸她们脸蛋的兴趣都没有——刚刚他已摸了最美的女孩子的脸,哦,不过可惜是死的。
“好可惜,客人们连舞蹈都没得看了。”他说,弯下腰捡起一片染血的头纱,蒙在自己脸上,合起眼睑,睫毛翘得勾人魂魄,美艳似神仙,“不过也算他们幸运,可以看见小阁下的舞姿。”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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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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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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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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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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