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身体一僵,不会是她认识的那个沈先生吧?
她慢慢转过身,看向酒吧门口。
削瘦高挑的体型,整洁挺括的黑西装,冷淡模糊的表情。是沈先生没错了。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和锦凌雪认识?
“殿主。”沈先生向锦凌雪点点头算是打招呼,接着视线回到千秋身上来,“我可以带她走吗?就现在。”
锦凌雪紫眸中闪过一抹叫做“兴奋”的情绪,她含着笑意一派风和日丽:“难得沈先生主动来见我,请。”
沈先生又点点头,向千秋抬起手来:“千秋,过来。”
“先别这么着急嘛,”锦凌雪抓住了千秋的小手,娇笑着朗声道,“这是咱们血弑殿一周以后的拍卖会的邀请函,阿谣你且收着,届时请一定要来观光捧场哟。”
说着,她自裙子侧面的口袋中拿出一张黑色的卡来,塞到了千秋手里,又拍了她的手几下,这才笑眯眯的松了手。千秋粗粗的看了眼那邀请函,漆黑的卡面上印着个血红色的图案,是血弑殿的标志没错了。
说了声“谢谢”,千秋便走向了沈先生。
乌念知道沈先生是K欣赏的人,便也不多加阻挠,但看见锦凌雪又给了千秋邀请函,他不由得心生疑窦——按往年,血弑殿举办拍卖会时,也会向K这边送几张,K这边也一般都会派二位小姐去。
然而今年,血弑殿不仅正式向K送了邀请函,还以私人名义送了千秋两张——一张是唐晓翼送的,已经被K销毁了,另一张,便是锦凌雪送的,这张K可无法神不知鬼不觉的销毁啊。
今年很不对劲。
几人心中都装着事,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出了酒吧,街边就停着沈先生的吉普。几人上了车,千秋和乌念坐在后座,沈先生在前面开车。
千秋在后视镜当中看见沈先生安静开车的清冷面容,一瞬间恍神。她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沈先生的全名,明明把他当哥哥般的人物,却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真是太失礼了。
她开口问道:“……请问,沈先生的名字是?”
后视镜中,沈先生表情微微一动,他在镜中瞥了她一眼:“浅岚。沈浅岚。浅色的浅,山岚的岚。”
原来这么容易就问出来了呀……还以为会被沈先生用默不作声噎住呢。毕竟他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
不过,知道了他的名字,仿佛与沈先生更加亲近了几分呢。不要告诉蒹葭,这是她与沈先生的小秘密。
不知不觉中,千秋将自己刻意的与蒹葭隔离开来,在想着要向她隐瞒什么。她们以前的关系与其说是姐妹,不如说更多像是亲密无间的好闺蜜。可是,自从发现萧处斋喜欢蒹葭,千秋就在心里与蒹葭生了间隙,她似乎有点儿嫉妒她。
她自认与蒹葭不相上下,凭什么蒹葭受到萧处斋的喜欢,而她不行?明明她看起来与萧处斋那么登对。
不甘心与挫败感混杂在一起,千秋与蒹葭有了心防。
“……”乌念望着小姐表情透露出一丝古怪,他有些担忧,伸出去的手又矛盾的缩了回去,他斟酌着口吻开口:“小姐,不舒服吗?”
千秋仍然穿着乌念的黑色外衣,因为体型诧异,她娇小纤细的身体完全藏进了衣服里,只在袖口露出莹□□尖尖指尖、在下摆露出修长的纤细双腿。
乌念喜欢这样的小姐——沾染了他的气息的小姐。
千秋回过神,手下意识地揪住领口:“不,想事想得入了迷罢了。”
想什么事想得入了迷呢?这句话乌念没有问出口。
她愿意同他说话,他就已经很高兴了,情能让人变得低三下四。
***
吉普车将三人栽到了沈先生的府邸——一座位于香舍大街的排房公寓。大道上栽满高大笔直的法国梧桐,此时张着叶子,街上静谧无声。
沈先生所居住的排房,拥有米白色与棕黑色交杂而成的墙面,显得洁净简约,百叶窗与浅色窗帘相得益彰,暗红屋顶上站着一派灰白混杂的肥硕鸽子。狭窄的阳台上摆满了花花草草,沈先生是个爱花人。
千秋想起一句话,叫做君子爱花,也栽花,而做不来君子也当不了小人的,便只栽花,若是小人,便折花催花。沈先生是君子,爱花也栽花。
乌念见沈先生要带千秋进去,便有些站不住脚,伸手去拦:“沈先生……”
沈先生不着痕迹的避开他,拉着千秋进门去:“你衣服脏了,至少洗个澡、换身衣服再回去。K先生也不会爱见你狼狈不堪。”
沈先生家里四处贴着老派的田园碎花图案缎面墙纸,胡桃木五斗柜上放着娇小的女儿节玩偶,一排数过去竟有十四个之多,从婴儿到少女,神态动作装束俱不相同。
“沈先生,这小玩偶好有意思,”千秋笑着去看女儿节人偶,面上小女儿娇态显露无遗,“个数恰好是我的年龄。”
她本不过是开玩笑,不料背过身倒茶的沈先生手臂一颤,转过身来,将茶杯递给她:“就是为你买的。”
千秋愣了一愣,茶杯都忘了接:“……呃?”
沈先生波澜不惊的面容上似有一丝窘迫,他把茶杯放在铺了同样老派的白色蕾丝边桌巾的矮桌上:“每当你长大一岁——在每年的圣诞节,我都会买回一个这样的玩偶,放在柜子上。看见神态不同的人偶,就好像看见了你,就好像真的陪在你身边,看着你慢慢长大……”
这一番话,听在千秋耳中,不知为何,从她心底升腾起一种沉重粘稠的感情,一时间她竟有些回不过神来。
就好像沈先生真的是她的亲生哥哥一般,他与她,于血脉深处有某种不可分割的联系。这是糅入血肉的深切关系,这种联系今生今世、乃至于后世千千代,都无法彻底磨灭。
千秋定了定神,旋即一笑:“沈先生的心意,我心领了,不过你大可不必这样,下次我生日时,沈先生可以带着第十五个玩偶,来祝我生日快乐。”
轻言细语,巧笑倩兮。
妖精般的精致眩惑。
沈先生的手悄然紧握成拳,然而他面上却是冰封般的纹丝不动,他看着靳千秋,却又好似目光穿透了她的身体,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只剩下一个字:“好。”
你看,这样好的你,叫我如何忍心放弃。
我见过上一个你为了爱赴汤蹈火直至粉身碎骨,为了再次与他相遇,连记忆都不要,抛却一切令所有重置。那样决绝的你,温柔深情,也残忍无情。
你的眼中只看得见一个他,却看不见苍生。
我不要这一个你再次为了他堕入无间地狱,我要抓住你的手,把你带出酷刑火坑。
请你,这辈子,再也不要动心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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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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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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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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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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