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锦书一张脸粉白,眼睛眯起,话落,手上的剪刀又剪掉了一个葬生果。
将果子碾碎,她的手像是染了血一样,在黑夜中显得有些恐怖。
“是,属下这就去。”
凤红立马出声,几乎没怎么想就明白了白锦书想做什么。
太子明日不会指认将军府,但却传出了相反的消息,众人一定会疑心是有人要对付将军府,百姓们也一定会有怨声。
此举,定然让皇上的计划全都落空。
夜还很长,只是这一晚注定不太平。
翌日。
清晨的雾有些大,一大早百姓们就起来了。
只是跟以往不同,街道上不是摊贩的叫卖声,而是窃窃私语声。
定国将军府。
厚厚的大门打开,白家五个女将各自穿着一身单薄的白衣,后背上背着藤条,在门开的一刹那走了出来。
白韶容走在前面,身后还跟了十个白家女兵。
女兵们握着长枪,恭敬的护着白韶容,眼带不忍。
一大早就看见这一幕,百姓们都有些回不过神,待反应了一会,才惊觉白家女军如此,是不是皇宫下旨定了将军府的罪。
“将军府忠勇满门,白老将军不可能通敌叛国,若事实真是如此,白飞捷就不会以身殉城,保全江北数万百姓!”
白二娘五人背脊笔直,沉默的走在街道上。
她们太沉默了,跟几日前骑马奔走在西京完全不同。
这一刻百姓们好似看到了一种反差,这种反差直击他们内心,让人有些接受不了。
“你们还不知道吧,今日一大早就传出消息,说是太子指认老将军,皇上要下旨处罚将军府了。”
有人大声高喊,百姓们一惊,消息迅速传开。
“这怎么可能,老将军不会如此,太子刚醒,是不是睡糊涂了!”
长长的队伍走在街道上,刺激的百姓有些语无伦次。
然而有人起头,呼声便纷沓而来。
“太子一醒就要处罚将军府,白飞捷跟白大公子尸骨未寒,此举让天下人心寒!”
一道接着一道的声音传来,看着白二娘背着藤条,有人不忍,有人心酸。
在大胤,只白家女子参军保家卫国,如今家国不稳,杀敌的女将却要被问罪,这是个什么道理?
“我等不服,我等不服,太子让忠臣寒心,太子没证据指认白家,皇上不能惩罚将军府,我等不服!”
人群中,不知是谁又喊了一嗓子,彻底将炸弹点燃,将气氛烘托到了极点。
白二娘背着藤条,听见百姓们的声音脚步微顿,眉头皱了起来。
皇上问罪么,她们还没接到消息,只是一大早母亲让她们五个人因为前日将丞相绑进皇宫负荆请罪,怎么现在变成了皇上要因为蓉城一事惩罚将军府?
“二娘,快些。”
白韶容冷不丁的开口,白二娘抬头,对上她一双深深的眸子,点点头。
她只会打仗,动脑子的事情她不擅长。
她也想不明白对于太子跟蓉城的事母亲是如何打算的。
白二娘低着头,她平日里太闹腾,此时这么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让人们更确定了皇上要惩处将军府。
白韶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一步一步走向皇宫。
“等等,二娘,你等等我!”
忽的,一道高喊声从身后传来。
人群中,只见一穿着绿色官袍、戴着官帽的人努力的往前挤。
百姓们看见来人,见他一副官员模样打扮,还以为他是皇上派来问罪白家人的,故意的拦住了他的路。
白二娘听见那声音,浑身一僵,脚步不仅没停,反而更快了,还催促着白韶容:“大姐,快点走,那个倒霉的宋成荫来了。”
“二姐,这恐怕不行,母亲可是吩咐了要我们慢慢走的,可能走不快。”
白端懿扭头看了一眼宋成荫,背着藤条,低声打趣。
她多聪明啊,已经知道了白老夫人今日的计划,所以现在她也不着急了,不仅不着急,还想看看白二娘的八卦。
那宋成荫乃是国子监监丞,他无父无母,早些年落魄时白老将军给了他五十两银子,他靠着那五十两银子参加科举,一路坐到了监丞的位置。
这宋成荫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但眼光却奇怪的很,看上了跟他最不配的白二娘。
二人一个脾气暴躁,一个跟个闷葫芦一样,但宋成荫却偏偏有本事让白二娘跳脚。
白泰清没逝世前开玩笑说让宋成荫入赘,没想到宋成荫二话不说同意了。
从那以后白二娘看见宋成荫就躲,宋成荫却固执的很。
“完了完了,那冤家一会指不定会口出什么狂言,我今日的脸面是不是要不保了。”
白二娘嘀咕着,那边宋成荫见百姓一直堵着他,不由得声音又高了一些:
“二娘,你莫怕,我在,不管你如何,我都不会舍弃你,宋成荫的妻子这辈子只能是你。”
白韶容几个人从没想过木讷少话的宋成荫居然会在大庭广众下说出这样的话。
惊讶的同时又觉得父亲当年的眼光很好,他曾说宋成荫为人正直光明磊落,日后若是娶妻,定会一心一意。
这宋成荫只怕是以为皇上要惩处将军府,一路追了过来。
真是个傻子,有情有义的傻子。
“这个蠢货,蠢啊。”
宋成荫这一嗓子,喊的百姓都愣在了原地,也喊的白二娘脸黑成了一片。
“这还蠢啊二姐,宋大人可真是情深啊,他不会是觉得我们要没命了来与二姐你陈情的吧。”
白芷荷眨眨眼,一本正经的打趣。
“完了完了,他过来了,这也没个地方让我躲躲,天要亡我啊。”
趁着百姓们愣神,宋成荫大步的走了过来,白二娘原地转了个圈,急的脸都红了。
宋成荫远远的看见白二娘的神色,更着急了,想着果然圣上要动白家了,不然为何白二娘的脸都红了。
“二娘,我来了,你莫怕,我在,不管如何我都会陪着你,这藤条我替你背。”
宋成荫的帽子都被挤掉了,似是嫌碍事,他干脆拖在手上抱着。
他喘着气,白皙的面皮上因为着急也有些红。
他今年三十了,算是而立之年,但因为参加科举时年岁就不小了,故而白韶容觉得他并无什么变化。
宋成荫是个文人,生的又白,身上带着一股墨香味。
他不留须,剃的干干净净,一张脸十分清秀,别说,光看长相他就长了一副上门女婿的模样。
白韶容看着宋成荫眼底的真情以及安抚,无声的笑了。
生死面前的情意,是真情无疑了。
二娘这样的性子,与宋成荫很般配。
“谁让你来的,你快些回去,我的事,与你何干。”
白二娘见所有人都盯着她,嘴角一抽,恨不得一拳将宋成荫打出二里地,但偏生宋成荫此时满腔情意,更固执了,他往前靠近了一分,柔和的道:
“怎么会与我无关,老将军在世时,问我愿不愿意入赘,我已经同意了,二娘,严格意义上来说,我算是你的童养夫,七年了。”
宋成荫口出惊人,直接的可怕,他话落,白二娘的脸黑成了锅底,百姓们瞪大了眼睛,想着此时是不是该来点掌声鼓励一下?
街道上寂静一片,不远处的酒楼上,白锦书站在窗边,看着与白二娘面对面而站的宋成荫,眼底多了一分亮光。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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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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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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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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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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