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剑气平地起,她青衫袖间银铃叮当响。
诸烟并未穿上夏藉给她留下的那身墨色蛟龙袍,那蛟龙袍在万重山周遭的知名度实在高,着实太招摇。那袖间银铃便是清乐当初赠送与她的小物件,有那隐匿修为与方寸藏物之能,算是最最入门的法宝,倒也不算如何稀奇,寻常宗门都会派发这种随身物件给要出远门的内门弟子。
待到快要抵达时,诸烟这才发觉倒悬山此时人流极多,上山道路车水马龙,行人肩摩踵接,一副欣欣向荣,繁荣热闹的景色。短暂犹豫后,诸烟只是附上一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面皮,再收起飞剑,仿佛便只是一位穿着青衫,偷闲来看热闹的淳朴农家姑娘模样。待到做好遮掩法后,诸烟便是收起飞剑,走入一处茶肆,上到二楼,寻到一处无人位置坐下。她的运气姑且还算不错,倒是有一处靠窗位置还剩下,正好能俯视窗外整条街道。
刚坐下还没多久,外边便是传来惊呼声,诸烟看向那街道,一行白马横冲直撞,好生招摇,人流慌忙躲避,白马为首的白衣少年倒是个颇为俊朗的,只可惜被那举手投足之间的吊儿郎当给破坏了不少。刚入集市,那行人却是停下了马蹄,反复在集市口骑来骑去,不像是在赶路,更像是在炫耀骑术。那些少年少女皆有着一手好骑术,神气姿态更是英气非凡,惹得好些姑娘暗送秋波的眼神。
那白衣少年更是站在马背上,略微收起吊儿郎当,灌下一口酒,走起了拳架。
出乎人意料的是,少年虽然神态轻浮,招式却算得上是内敛。一招一式,一板一眼,不仅没有什么花里胡哨惹人眼球的花架子,更能称得上是“拳拳质朴”。
虽说是质朴不显眼,但是只要有心观察,便会发觉其举手投足之间,意气凶悍奔涌如川流,脚下拳架走桩却是厚重沉稳如磐石,一动一静,相辅相成,惊起了不少懂行武夫的惊呼声。
那马儿虽然温良,但毕竟只有那么一小块地方能够立足。少年拳架虽是大开大合,但身形极稳,双脚如同黏在了那马鞍上一般。少年一身拳意浑厚流滚,将其衣衫吹得哗然作响。哪怕是半点没见过武夫的山下人,也能看得出来这究竟有多困难。人流也从最初的反感与皱眉,逐渐变成了大声叫好。
走到最后一式,少年从马背跳下,双臂刚欲抱拳,手刚抬到一半,又是突然峰回路转,掏了掏耳朵,左手大拇指向下,对着这座大门伸出。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白衣少年与其说是炫耀自己拳架,倒是更像是挑衅,挑衅整座悬锋阁。他们的身份也是不言而喻,自然是武丛门的人。
随着众人起哄声,少年身旁地面砰然开裂,他此举触犯了这处法阵的规矩,悬锋山的“规矩阵”自然而然也是对他进行了惩戒。见闻大阵声起,武丛门其余人皆是作壁上观,并无出手帮助的意思。少年倒也是个骨头硬的,不躲不闪,硬是扛住了那股子镇压,待到惩戒结束,少年也只是擦了擦嘴角血迹,啐了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
“爷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武丛门内门弟子,陈礼。今儿个就是来尝尝这护山大阵的滋味!”他又是摇头晃脑一阵,嘴角略勾起,“尝了之后嘛……也就那样,还不如那宣凤楼的娘们厉害!”
此话一出,人群自然是炸开了锅,调侃声,拍桌叫好声,皆是带着古怪笑容,还有些外地刚来的修行人一脸茫然,没听明白这话,身旁自然是有人憋着笑给他解释。人群之中,悬锋阁外门弟子自然是脸色铁青,还有几个忍耐不住的青年自然是拍桌拔剑而起,却是被身后人拦住。
宣凤楼,的确是个颇为有意思的地方,开那宣凤楼的人曾经是悬锋阁外门弟子,结果最后因犯错被驱逐出悬锋阁后,为了报复,他便是在武丛门开了个花楼,取名便是叫做宣凤楼。宣凤,悬锋,傻子都能听出来这是什么含义,宣凤楼里边结构更是刻意模仿悬锋阁弟子阁结构,因此宣凤楼便是成了悬锋阁弟子的一个心结,倘若不是建在那武丛门旁,宣凤楼早就被怒发冲冠的悬锋阁弟子给拆了。
按照规矩,问剑大会只可擂台上出手,不可擂台下私自问剑,悬锋阁对此管理极严,倘若其弟子私下动手,不论理由如何,内门弟子降至外门,外门弟子驱出门外。如此重罚之下,即便陈礼这招激将法使得颇为不错,但最终也是没能激起某个愣头青真正拔剑而出,只得摇了摇头,表示遗憾,人群也是嘘声一片,倒着喝彩。
悬锋山和武丛山大多都是武夫和器修,这两者虽然相互看着不对眼,但是有一点他们是相同的,都是欣赏有血气,有意气的年轻人。嚣张点怎么了?不飞扬跋扈还能叫天才吗?白衣少年能有这个飞扬跋扈的胆量,便值得他们为其喝彩。
当然,前提是他也真的有那个实力,倘若再过个几天,陈礼被打倒在了擂台上,他们也会毫不留情面地为其倒喝彩。
与其他人不同,诸烟的注意力更多是放在了白衣少年身后,那个也是身着一身朴素白衣的侍女身上。
白衣少年自然是个修行人,一身修为内敛深蕴;与他不同,那低调侍女却是如同一口古井,身上半点气息没有,就像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寻常侍女一般。
武丛门一行人,年轻男女皆为武丛门内门弟子,年长之人皆是武丛门长老或是顶梁之人,一个寻常侍女能有资格与他们并骑?诸烟只能感觉那女子不简单,但是无论如何观察,都观察不出来那低调侍女究竟有什么问题。
左看右看,诸烟只能得到一个结论,这个侍女要么是修行了什么不知名的隐匿秘法,要是是身上携带了什么品质颇高的法宝,不论是哪个结果,都足以证明她的不简单。
就在此时,人流突然避让开来,所有人的视线都被放在了慢慢走来的那位青年身上,儒雅青年看向武丛门一行人,神态略微窘迫,但更多还是诚恳道:“悬锋集市有规矩,还请下马步行。”
让人奇怪的是,明明他这几句话半点威严压迫没有,在场却是没有一人觉得他是害怕或是窝囊,悬锋阁所属弟子更是如同打了鸡血,对着武丛门弟子各种挤眉弄眼,将方才嘲笑如数奉还。
只因为他是华元。
白衣陈礼一把搂住儒雅青年肩膀,大摇大摆嚷嚷道:“走,喝酒去!”
诸烟叹了口气,收回视线,不再看这热闹,只是又抿了一口茶。
“啧啧。”
她抬起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桌子对面的年轻书生左荀放下手中茶杯,打量了一下诸烟现在面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左回病怏怏地坐在对面,看了眼诸烟,也是学着年轻书生模样,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诸烟有些好笑,每每左回模仿学习这些老气横秋的举动时,都很是讨人喜欢。
左回又是犹豫了一下,从椅子上下来,走到诸烟身旁,伸出手,揪住诸烟袖子,轻轻晃了晃,可怜兮兮道:“诸烟姐姐,把脸皮去掉好不好?”
她原先听闻左荀说还能再见到那漂亮姐姐,激动得不得了,结果现在好不容易再见到,诸烟却是换上了一副面皮藏匿面容,那土里土气的面皮让左回看了恨不得捶胸顿脚,只感觉隐匿面皮当真是那最无用的物件。
左荀叹了口气,他管不住这小祖宗,只能长袖捂住脸,没眼看。
诸烟看着左回砸吧砸吧的可怜小眼神,有些无奈,伸手将面皮抹去,好在其余人皆在看那集市的冲突,没什么人注意到她们,左回看见面皮抹去,露出先前容颜,又是破涕为笑,颇为厚脸皮地坐在那诸烟身旁。
左荀将手中玉镯放在桌面,递与诸烟:“先前说好的,一份咫尺物,飞剑祸乱的临摹,以及左家剑冢的木牌,换取华元一命。”
诸烟伸手接过。
左荀的眼神有些古怪,犹豫一下,终究还是开口问道:“真的只这些?”
这三件物品,除了那个碧色玉镯稍微值点钱外,其余两个物件都是不值钱的——飞剑祸乱的临摹,这句话说得好听,其实就是一柄木剑,一柄空有华元飞剑祸乱形意,实则是普通木头削出来的木剑。至于左家剑冢的木牌……他倒是知道诸烟的姓氏是左,难道说是眼前的这位天生剑胚,她的母亲或是父亲其中一位曾经是左家被驱逐出去的人?
“我要提醒你一句,左家剑冢的木牌可不是那么好拿的,”左荀语气诚恳,斟酌着话语,尽可能得不让自己的话语听起来像威胁,“我在左家剑冢里本来就算不上是什么中心人物,现在我把我的身份木牌给了你,他们很有可能会寻来找你的……找你问剑,别看我,那些老不要脸真的做得出来这种找十几岁小女孩问剑的举动,如果你输了,你会被带回左家剑冢,当捧剑奴还罪到死。”
“当然,如果赢了……左家剑冢里所有人都能听你号令,所有古剑名剑都能带走。”
左荀轻笑,顺带了一句:“左家目前到现在,只输过一次,那位便是我们现在的家主。”
左回小心思咕噜转,如果诸烟姐姐输了,岂不是要和自己一起回剑冢?但是她又想到昏暗无光的剑冢,又是满心想死,连忙开始祈祷诸烟姐姐能赢,最好能带着她一起走。
左荀看着心思早已不知道飞到哪里的左回,轻轻叹了口气。
“我的这句话,不是提醒,是警告,”左荀敲了敲桌子,直视诸烟的眼睛,态度前所未有的认真,“你没有杀华元,我很感谢,你的修行途会很宽广,如果现在就被埋葬,真的很可惜。”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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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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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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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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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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