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油嘴滑舌,还穿得像个书生,多半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浔因为受到非常多阅本的耳濡目染的缘故,她对话多的书生尤其没什么好感。
许仙话不少,是书生;宁采臣话也不少,也是书生;而写出闻名的“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客尝。以尔青楼素女身,怎配红袍状元郎。”的人,更是个书生中的状元,堪称是忘恩负义的典范。
书生这个东西,不仅在武侠灵异阅本这边不讨好,在那些关于情呀爱呀的阅本里,他们也是不怎么讨好。提到书生,人们能想到的词汇便是“手无缚鸡之力”,“酸腐”,“小肚鸡肠还忘恩负义”等等,属实是被黑的很惨了。
左荀带着诸烟等人一路左走右走,比悬锋山本地人还要本地人,不知道进了多少胡同小道,就在浔怀疑这家伙究竟是不是想要故意拖时间的时候,左荀终于是眼睛一亮,对着诸烟说:“快到了。”
悬锋山大多都是这种胡同小道,弯弯曲曲,诸烟抽了抽鼻子,不用左荀说,她自己都能闻见那香味了,味道是真香,整个小道都充斥着那股子烤肉的香味。再是转过了一个弯,便是视野开阔不少,一个宽敞的大院子,里面算得上是人声鼎沸。桌子都是些不高的矮脚桌,再配上一堆小板凳,可以说是相当接地气。诸烟退后半步,接住了一个因为疯跑打闹而差点摔倒的羊角辫小姑娘,小姑娘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是气势汹汹地去找刚刚那个推攘自己的家伙。
浔心声问向诸烟:“就在这里谈?人太多了吧,要是没谈妥……”
她的意思很明显,要是在这里谈崩了,她们总不能直接在人群里大打出手,终归还是束手束脚。
过了一会,诸烟的声音才是传来,“我是打不过华元的。”
浔愣住了,没理解明白诸烟的意思。
诸烟:“华元的确是来杀蔺苓的,但是同时他也是自己来寻死的,他根本就没有做活着离开的准备,所以他才会那么轻易地中我的梦蚀神通,如果他真的想要认真来灭口我们所有人,我连他一剑都接不下来的。这位愿意和我们谈谈,那就和他谈,他若是撕破了脸皮想要强行带华元走,我也拦不住他。”
她的语气很平静,倒是没什么无奈或是什么其他的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她不觉得这是如何丢人之事,毕竟她现在还有时间,华元从来都不会是她的一个目标。
并非自大,事实即使如此,当她接替青衣女子的补天人后,没有如何一位剑修能再有与她相提并论的资格。
浔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诸烟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明确了:归根结底,从最初到现在,主动权从来都不在她们这边,她们就像是案板上的鱼肉,之所以现在能让浔有种“主动权在我们这边”的错觉,也只不过是华元的寻死和左荀性格的古怪罢了,倘若随便换个人,她们的下场都会只有死路一条。
浔的脸色有些苍白,看向那位看起来没半点高人风范的书生,不知不觉衣角已经被她揉捏的不成样子。
蔺苓只是看了浔一眼,倒也没说什么,反正也快到日子了,如果这次能让浔将自己的修为重新抓紧起来,当然是最好不过的事情。
左荀眉眼笑眯眯,寻到了一处空位坐下,对着那切肉的憨厚汉子挥了挥手,那汉子走来,看到左荀后眼睛一亮,上来使劲拍了拍左荀的肩膀:“好小子,这都快两三年没来悬锋山了吧,怎么,你那剑法练成了?”
汉子那力度相当是不轻,左荀被拍得呲牙咧嘴,苦笑道:“韩大哥,哪儿能这么快,我家师父练了快三十多年都不敢说自己练成了。”
他又是看见了那不远处的正在整理账本的温婉女子,声音压低:“大哥这是找到嫂子了?”
韩华出乎意料地有些羞赧,声音也是压低:“不是,人家叫李少狸,是那李家的女儿,听说我不练刀了决定开店铺做生意了,来帮我打理记账的,你知道我不擅长记账那些繁琐事情的,再说了,人家家里可是有钱的,读过书的,是个文化人,哪儿能看得上我。”
左荀笑眯眯,不点破韩华的话,他当然看得出来那韩华和女子关系相当不错,虽然说是没成,但显然也只是差捅破窗户纸了,不然别人一个大家闺秀凭什么三天两头呆在这里给他帮忙记账?先不提这个,光是他们这边聊天叙旧的这段时间,那李家姑娘已经往这边偷偷瞄了不知道多少次了,那眼神,啧啧,也就是韩华自己当局者迷了。
他倒是没有点破的意思,这样点破,未免太过扫人兴致。
很快便是上了一桌子烤肉菜肴,韩华又是聊了几句,便回去忙生意了,他这食肆生意的确算得上是红火,几乎都能算得上是摩肩擦踵了,韩华忙得焦头烂额,好不容易有个空当,忙里偷闲坐在椅子上休息休息,便是思索着,和那李家姑娘商量,要不再请几个伙计?现在加上他,这食肆就六个人,的确人手是少了点,也许等着再过段时间,地方也能再扩张点,做成个大气点的食肆,请上一堆伙计,做成个悬锋山最有名的食肆什么的,不然李姑娘一个读过书的人,给一个小食肆记账,未免太大材小用,怎么说也得是个独一号的食肆才能说得过去……
李家姑娘就那样听着韩华的唠唠叨叨,酒窝弯弯。她倒是没什么雄心壮志,赚多少钱其实都差不多,但是韩华愿意和她讲这些事情,而且都和她有关,这就够了。
又是几个熟客结账,看着韩华和那姑娘聊天,调侃老板娘今天又漂亮了,韩华佯装赶人状,却是偷偷瞄着李家姑娘的反应,看见李姑娘没有生气,反而是捂嘴笑,这个高壮的汉子窘迫地不知道该做什么好,只得继续找了个借口去忙活去了。
左荀收回视线,重新放回了矮脚桌上的烤肉菜肴。
是好事。
喜欢一个人本该这样矛盾,遮遮掩掩,又期望别人都知道看到;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有些时候却又是胆大包天。
“我觉得呢,咱这相遇,也算是一段缘分了。”左荀袖子挽起,也倒是没什么讲究,坐在小板凳上,啃着刚出炉的烤猪蹄,猪蹄被烤的香嫩软烂,入口即化,“您想想看,反正这家伙现在对你也没什么威胁了,眼睛都给你废掉了,一个瞎子还能做啥?要不,大人有大量,放了他呗?”
诸烟没有回答,将手中的生菜叶子递给夏藉,夏藉眼睛瞪得大大的,满眼不可置信,她不相信大家都在吃烤肉的时候诸烟还要强迫她吃青菜。诸烟眼睛撇到一旁,只是说道:“用生菜包着吃,别只吃肉,对身体不好。”
为什么吃肉的时候不吃青菜会对身体不好,夏藉想不明白,只能用力地瞪诸烟,表达着自己的抗议。
左荀被晾在那里,倒也不尴尬:“那我们聊聊条件?”
诸烟擦了擦嘴,说道:“你这连名字都没说过,是诚心聊事情的态度?”
左荀恍然大悟,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诸烟给他这个台阶化解先前剑拔弩张的气氛,他自然是心知肚明,接住就是往下走。他痛心疾首地一拍大腿,挤出几滴眼泪,看起来无比真诚地说道:“早说嘛,误会,都是误会。咱这不是来得太匆忙忘记了,这是我冒犯了,难怪几位如此不待见我,该,真该!那就亡羊补牢,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关徽,那位叫做关月,我本来是带着她出来游历游历的,结果见到了老熟人,之前欠他一个人情,这次怎么说也得尽力救他一救,见谅,见谅哈。”
还没等诸烟说话,韩华将香味四溢的烤羊腿放在桌面,有些疑惑:“你不是姓左吗?什么时候又改姓关了,怎么的,倒插门了?”
浔捂住嘴巴,她觉得这种场合笑出声有点丢脸。
左荀半点不尴尬,继续扯着:“记错了,我叫左徽,那位叫作左月……”
诸烟站起身来,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她的身体有些颤抖,问道:“你姓左?”
前一世中,她从未见过任何一位姓左的人,好像她这个姓氏就是个凭空飞出来的东西一般,但在许多演义与书籍史册中,却又有着不少姓左的人,这些人好像是避开她一般,像是避开什么瘟疫,不论她如何费心去寻找同根之人,最终得到的结果也都是对方突然死于不测,最终她也是认了命,觉得是也许是自己天煞孤星,寻不得亲人。
左荀愣了一下,这么大反应?怎么的,这位也像是西域那个家伙一样,对姓左的有偏见?
诸烟按住脑袋,头突然疼得几乎让她站不住,耳旁震耳欲聋的炸雷声几乎让她整个人都崩溃。心湖中的天雷沸腾卷浪,暴涨淹没了整个石亭。又是踉跄几步后,她重重砸在了矮脚桌上,整个桌子的菜肴都被她带翻,眼前好像是天旋地转,画面与嘈杂飞快地离她远去。
黑雷好像不想让她了解什么事情,竭尽全力地在她的心湖里肆意作为添着乱,她的心湖一瞬间如同四缺八漏的破草屋,一时间摇摇欲坠。
在眼前的最后画面,诸烟看见了被她吓得一动不敢动的夏藉,她的嘴唇轻轻颤抖一下,好像是在为吓到了夏藉道歉。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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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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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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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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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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