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人不多,即便阳光如此毒辣,依旧没能让走廊的温度上升哪怕一点。
滴答,滴答。
也许是因为水管漏了的缘故,角落的天花板上还往下滴着水,地面上放着一个水桶,水滴滴入那桶中,溅起小水花。
墙壁上的瓷砖白得耀眼,冷冰冰,没有半点温度,好像曾经有着一张纸贴在上面,被人撕了下来,边角的粘胶还顽固地残留了些许在上面,再往上看,便是一块有些破破烂烂的木制标牌,木板上有着一片黑迹,那是血曾经沾染风干后的颜色。
木板上写着三个字,是粉笔写在上面的,缴费处。
这里是一个医院,还是个很老的医院。
医院很老很大,墙壁瓷砖之所以会那么洁白崭新,那是因为最近才刚翻修了瓷砖,和周围的破旧显得格格不入,很是另类。
在这所老的不得了的私人医院里,更多的景色还是发霉发黑的犄角旮旯,或是污渍已经顽固到连拖把都洗不净的洗手池,这些都是岁月的痕迹。
女孩规规矩矩地双手放在膝盖上,老老实实坐在走廊的座椅上,像是等待着什么,她的身高明显有些不足,坐下后足尖堪堪点地。
她的身上穿着明显大了一号的病号服,松松垮垮,袖口间透露出的肌肤苍白,没什么血色。也许是因为缺乏营养的缘故,她的发育明显有些不良,与其说她是好看的瘦,不如说是有些病态的瘦了,皮肤也是病态的苍白,尤为吓人。
女孩的腿上摆放着一本书,《草房子》,也许是她翻阅的次数太多了,书都已经被她翻得有些发卷了。
她盯着地面上的耀眼阳光,阳光呈现出窗户的形状,安安静静地等待着。
女孩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等到数到一个她记不清的数字时,在重新回到零开始数。
她坐得笔直,好像有什么人在她的背后放了一把尺子一般,女孩就这样一直坐着,像个精致木偶一般,半点不像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
在她这个年纪,本该是吵闹,活泼的,像是热闹的向日葵一样才对,不该是这样安静的,沉默的。
在她的身侧,还有两个与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一个女孩看起来偏大一点,像是高中生一般,百无聊赖地坐在那窗边,毒辣阳光下她的肌肤白得透明,细长双腿晃晃悠悠,好像一阵风就能将她吹下去;另一个她则是看起来明显年幼一些,只有六七岁的模样,怯生生地抱着一只灰白毛色的小猫崽,蹲在那门旁角落里,偷偷打量着坐在椅子上的女孩,有些想搭话又不敢搭话。
两人从腰部往下,都是越来越模糊虚化,到了小腿便已经全然是空空荡荡,像是鬼魂又像是幽灵,总之绝不是人类该有的模样。
女孩就那样安静地坐在,眼睛也没什么焦点,好像是在发呆,亦或者只是在走神,她终于是数到了一千,她终于是动了一下,抬头看向了头顶的时钟。
离十二点还有二十分钟。
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年轻护士走了出来,看见了孤零零一人坐在那里的女孩,走上前来,惊讶地说道:“你妈妈不是说好十二点来吗?还有二十分钟呢,去和她们一起玩,等你妈妈到了我再喊你。”
女孩仰起脸,露出笑容,没有起身。
那年轻护士还想说些什么,后面的另一个稍微大一点护士戳了她一下,她只得又是叹了口气,看着女孩着实固执,只能离去。
待到关上门,那年纪大一点的护士抱怨道:“她乐意在那里坐一会坐一会呗,管她做什么呢?那小孩看起来听话,实际上犟得很。”
她是什么病?年轻护士犹豫一下,还是没将这个问题问出口来。
有机会的话,自己还是找时间换个岗位吧,这里着实怪瘆人的,她抱着胳膊,如此想到。她之所以会关心一下那个女孩,是因为在她已经工作了的一个星期中,这女孩是最懂事,也是看起来最正常的一个,比起其他孩子来说,她只是有点安静过头了。
女孩不吵不闹,看起来也挺乖巧温顺的,和她说话的时候也是有问必答,温温柔柔,就连最麻烦的打针的时候,女孩也是强忍着害怕,全身都在发抖也不乱动,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
难道是自闭症?可是也不像啊,年轻护士如此想到。
“还有,你最好少去接触一点这位,你知道她做了什么才被送进来的吗?”
那年纪大一些的护士一把将她拉了过来,在她的耳边低声说道,待到年纪大一些的护士说完,年轻护士只是满脸惊恐地捂嘴嘴巴,极小心地往着那边撇了一眼,将还想说的话语吞回了肚子里。
女孩还在那里端正坐那里,时间慢慢流逝。
终于到了十二点,她噗通一下站了起来,来到了那窗边,看向了那大门。
还是空无一人,不,应该说是空无一车。
她还是很有耐心地等待着,手指攀着光滑冰凉的玻璃,身旁的门再度是打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从门内走了出来,看见了女孩,愣了一下,苦笑起来:“你妈妈刚刚和我来电话了,她今天要加班,来不了。”
看着女孩的表情慢慢委屈,好像是要哭出来一般,男人连忙举起双手表示投降,他将自己手机拿了出来:“你妈妈让我们给你去买个手机,你知道手机吗?就像我这个一样,涵姐姐她今天下午就去给你买,”他将那手机里的小游戏打开,“就像这个,水果忍者,能玩游戏的,还能看书看电影,这样的话你妈妈也不用每个星期都做一个多小时车跑这边来了,你们每天都在视频里通话见面。”
女孩低着头,并没有对那个所谓的手机而开心,声音轻轻地说道:“所以她接下来每周都不会来了?”
她的肩膀颤抖起来,终于是不再像先前那样平静。
男人也终于是不再扯别的,蹲了下来,蹲在了女孩面前,待到女孩抬起脸来,只见她满脸都是泪水,声音很低很沙哑地说道:“我真的都做好了,没有做错的,为什么不来了,我书也看完了,也守时间在这里等了,我也没让妹妹出来捣乱,为什么她不来了?之前妹妹捣乱的时候你们不是这样,你们都来看我关心我,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我是不是不该让妹妹藏起来,如果我不该这么做你们告诉我好不好,我改,我很听话的……”
男人轻轻抱住女孩,只能反复说道:“你没做错,你没做错……”
他眼神对着不远处的护士示意到,护士立刻懂了,给女孩注射了一针镇定剂,女孩即便在这种时候依旧是乖乖不动,直到药剂生效。
坐在窗边和蹲在角落里的两个女孩沉默着看着,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看着。
男人擦了擦冷汗,又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着实不擅长哄孩子,尤其是孩子哭得时候。
那护士不满地揪了一把男人的腰:“院长她都安静了半个月了,怎么你一说话她就开始情绪波动了?”
男人苦笑道:“这还能怪我?”
护士叹了口气:“也真是造孽啊,这家长,完全就是管生不管养啊,上周生日也不来,这周也不来,这已经稳定多了也不让去学校,这女孩都十几岁了,小学都没读完,这以后人生怎么过啊,难不成真就不上学了?现在再让她去上初中,嚯,比周围人年纪都大一圈,怕不是又要被孤立……”
她唠唠叨叨,发自内心地替女孩感到不平。
男人像是突然眼睛一亮:“你不是之前当过幼师吗?那就教教她呗,反正你闲的也是闲的,我去买点教材回来,至少给她基础打打,看看到时候能不能等她能出院了去考考那个成人高考,不是说那玩意什么学历都能考吗?”
护士被气笑了:“幼师能教成人高考的东西,你是不是对幼师有什么误解?还有,我每个月工资你就发两千八,真就把我一个人当两个人用呗,东西你自己买,买完之后我试着教教吧,教不好了就都是你的错。”
她再是使劲扭了一把男人的腰,男人呲牙咧嘴地求着饶:“我结婚后不是工资卡什么的全都交给你管了吗……那两千八护士不都是这个工资,总不能搞什么特殊待遇吧。”
那护士一听到特殊待遇这四个字,更气了,都结婚了还能扯什么特殊待遇?整个人都如同炸毛了一般,男人苦笑着顺着毛,两人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这个房间又变回了死寂,只剩下窗外的蝉鸣声。
女孩安安静静,躺在床上,只有那双安静的眼睛在告诉着周围的人,她没睡着。
那两个女孩也是进入到了房间内,依旧是一言不发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女孩。
小一点的女孩突然抬起了头,看向了空荡荡的一旁。
(————————)
诸烟端坐在那心湖石亭之中,看着女孩恬静的面容,手轻轻伸出,好像是想抚摸一下女孩的脸颊,但是她的手径直穿过女孩的脸颊,没有任何的触感。
光阴画卷已经结束了。
画面逐渐失去色彩,禁止不动,而诸烟依旧是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看着那病弱女孩。
这就是,师尊的过去吗……?
青衣女子靠在那石亭边缘处坐着,轻轻说道:“去那妖域的槁木谷吧,那里有菩提古树,菩提子能解开任何的疑问,如果你想要知道的话。”
她的声音有些有气无力,再不复往日的精气神。
诸烟扭头看着她,过了许久,才开口问道:“你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说青衣女子是个好人吧,她欺骗了诸烟,还故意用手段将诸烟的道心诱导偏激,企图让她自己将自己淹死;但是如果说她是个坏人,她又将斩龙脉与梦蚀传给了她,诸烟没被淹死后她又给了诸烟夏藉过去的光阴画卷。
倘若她只是想要杀死自己,何必如此复杂?都已经撕破脸皮了,再给光阴绘卷装模作样有什么意义?难道她觉得给了自己光阴画卷后自己就会继续相信她?不可能吧。
诸烟想不通,青衣女子身上矛盾点太多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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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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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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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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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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