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在梦里……苏衔玉在她的面前被烧成了焦炭,血吞没了一切,她被那浪潮席卷着,抛起至天幕边,又直直坠入最深处,天翻地覆,她直到现在都还没从那个真实到有些过分的梦境里清醒过来,手指细微地颤抖着,视线里依然沾染着那纯粹的红,触目惊心。
当视线恢复过来后,她的动作骤然一顿,发觉自己正身处于斩龙脉府邸里属于她的那座简素小屋里——这使她的心瞬间坠入了谷底,以为梦境还没有结束,但是很快她就发现了并非如此,因为这小屋很是简陋,像是临时被拼凑起来的一般,只是被刻意按照着她的习惯建造成了她熟悉的布局。
会这么做的只有一个人。
“别云姐,”坐在窗旁木椅上的左岐低声说道,“你终于醒了。”
左别云伸出手,按住了额头,疼痛并不算强烈,但是抽动着令人无法忽视,她低声开口,被自己嗓音的沙哑吓了一跳:“我睡了多久?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这里是哪里?”
左岐犹豫了一下,接了一杯水,递给了左别云,低声说道:“现在离你离开长明城时,已经过去了一个月的时间了。”
一瞬间,左别云愣了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我睡了一个月?”
许多话语都如鲠在喉,她有太多太多的问题想要问出,但是突然间她发现左岐现如今的状态很是不好,他穿着简素的衣物,没有穿戴任何甲胄,手无寸铁,神情满是疲倦——这使她的心略微沉下些许,问道:“长明城怎么了?”
“已经不存在了,长明城,还有斩龙脉,都是,”左岐低声道,“蛟龙族没有遵守诺言,你离开后的第三天,就开始涨潮了,黑潮吞没了许多地方,黑白姑娘下令迁移去更高的地方……其实更像是逃亡,很多人都没有来得及跟上就被黑潮吞没了,再后来更高的地方也被吞没了,这一次的涨潮和以往都不同,是没有休止的,黑白她们只能做选择,最后黑选择了留下,白带着最后一点长明灯芯,还有一些年轻有天赋的孩童,想办法去穿过封印,逃去妖域,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们现如今已经已经穿过封印了。”
左别云沉默地听着,像是在听一个与自己没有关系的故事,左岐的语气很平静也很连贯,她想也许是在过去的一个月里他思考了很多次该怎么样讲述这些事情,等到左岐说完了之后,她才开口问道:“我们现在在哪里?”
“停岩谷,现如今只有这里还没有被黑潮吞没,”左岐说,“我和左酿想了很久,想着反正迟早要死在黑潮里,不如去搏一把大的,去斩首乌云,或者是死在乌云手上,这个想法促使着我们行动了起来,加起来大概有十三个人……这是剩余还活着的全部斩龙脉。”
他停顿了一下,嗓音低沉下来:“但是失败了,我们与补天人之间的实力差距太大了,左酿和左丘死了,乌云甚至不屑于对我们下杀手,在她离去后,我原本是打算休整一下,再去刺杀她第二次,那天夜里前半夜守夜的人是左媞,后半夜是我……但是我一觉醒来后,发现已经是正午了,身旁全是血气……左媞死了,她用自己的匕首让自己解脱了。”
左岐闭上了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后,才继续说道:“其他人也做了和她一样的选择,我把她们埋了,立了个碑,本来想着做完这一切后我也放弃算了,但是一艘剑舟飘了过来……里面是昏死过去的您,这就是全部了。”
左别云点了点头,想了一会后,问道:“那块碑立在哪里了?”
左岐略微一愣,说道:“在屋子后面。”
左别云尝试着从床上下来,刚下床的瞬间略微有些踉跄,来到木屋后她看到了那块碑——其实那并不能称作是一块碑石,因为它太简陋了,就是一块被削平的巨石,上面刻着一些字,左别云望着,辨析出了那行最醒目的、丑得不行的字迹。
曾登高台斩蛟龙。
其下还有着一些名字,左别云一一数着,发现总共有十二个名字。
“我听说那位旧王,她的碑石上刻着的就是这句话,”左岐站在她身后,低声说道,“其实我犹豫过,要不要刻这句话,因为我们没有做到这句话,写上去未免有些太过于吹嘘……但是最后还是写上去了,反正也不会有人在意它,停岩谷被黑潮吞没也是迟早的事情。”
“挺好的,”左别云望着那碑石,低声说,“就是字有点丑。”
左岐嘴角尝试着勾起,只是最终还是失败了。
左别云站了一会,像是思索着什么,左岐并没有打破她的沉默,只是同样等待着,最终她打破了沉默,问道:“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吗?”
“什么计划?”左岐回过神来,略微一愣,摇了摇头,“没有。”
“那么陪我去一趟停岩谷上方吧,”左别云低声说道,“我要去光阴长河一趟。”
“可是王的长绝已经不在了,”左岐说,“剑舟里除了您以外,什么也没有。”
“我只是在想,既然长绝能够带回王,身为她唯一弟子的我,能不能作为祭品让她回来,”左别云无声笑了笑,“没什么根据,只是病急乱投医罢了……反正按照你说的,这里迟早也会被黑潮吞没,与其投身与黑潮,不如死在光阴长河里。”
“可以啊,”左岐略微点了点头,“那么,现在就走?”
“先等一下。”
左别云半跪下来,将匕首抽出,在那块石碑下方的名字后,刻下了左别云三字,她将匕首递给了身后的左岐,问道:“你要刻吗?”
左岐略微犹豫了一下,没有回答,只是接过了匕首,在左别云三字后,刻下了自己的名字。
刻完名字后,左岐突然感觉身上轻松了一些,他低声说道:“您不打算先去找苏前辈么?”
左别云沉默了一会:“你们原来一直都知道吗?”
左岐无声笑了笑:“您一直都不擅长撒谎,更何况在长明城里这不算是什么秘密,随便问问长明城的人都能知道那些事情。”
“原来如此。”左别云低声说。
“如果您是担心我们多想什么,那未免有些太过多虑了,”左岐摇了摇头,“您为长明城做了那么多,这些都是有目共睹的。”
左别云刚准备回答,突然感到脖颈略微有些痒痒的,赤红蛟龙悄然从她的衣领间钻出,盘踞在了肩头上,左岐望着,略微吃了一惊:“先前时日里,我一直都没见到它,还以为它是离去了……”
左别云伸手将赤红接下,望着缠绕在指间的蛟龙神魂,有些怔怔出神:“纸红它应该是藏在我的魂魄里了,所以在我醒来前,它一直都没有出现。”
左岐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说道:“我记得,纸红它是夏罄前辈赠送于您的。”
左别云一愣,低头看向纸红,她略微猜到了左岐打算说什么了,细微的希望犹如藤曼般疯长,攀附上了心湖之中——既然长绝能够唤回新王,那么纸红为什么不能唤回那位剑斩三王座的夏大剑仙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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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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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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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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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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