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略微生锈的铁栅栏向右直行,沿途路过了一所驾校,俩家奶茶店,以及十数座小吃店铺,夏罄所在的大学在这条道路的上方尽头,盘踞在高坡上,视野很是开阔,路旁种植了许多挺拔茂盛的树木,夏藉并不了解它们究竟是什么种类的树木,只知道到了秋季时,每年的这里都会在各种社交媒体中出名一次,将其称之为是“灿烂燃烧的红枫叶河”。
当夏藉走到那座眼熟的大学前时,便是第一时间望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夏罄依然穿着那身很是不合时宜的黑袍黑裙,令人只是看着就替她感到热,安安静静地站在校门外树荫下,看起来已经等待了好一会了。
夏藉遥遥望着,有些怔怔出神。
夏罄身上总是有一种特别的气质,那种气质并非源自衣着外貌,而是衍自言行举止之中,让她显得与身旁一切都格格不入,所以她的人缘一直都算不上好——不仅夏罄融不进去其他人,其他人也同样融不进去夏罄,就像是一块与任何人都相斥的磁铁,隔绝出一片绝对的“距离”。
没人会觉得夏罄是被孤立了,好像她本就该是如此,沉默着安静着,像是一个一丝不苟的机器人,一个人将一切都做到最好。
“等很久了?抱歉抱歉,”思绪沉淀后,夏藉走上前问道,“为什么不坐到旁边的咖啡厅里等,她们那里不是有空调吗?”
“有点担心你找不到我人在哪里。”夏罄将发丝撩到耳后,淡淡说道。
夏藉叹了口气:“你不是带了手机吗?”
“不太习惯用它。”
“你真的是大学生吗……”
“正确来说,我的确已经不是大学生了,”夏罄简短回答道,“我通过了她们的考试,已经可以开始上班了。”
“恭喜恭喜。”夏藉又叹了口气。
“叹气太多了会长皱纹的?”夏罄突然问道,“你要喝奶茶吗?”
“知道啦——”夏藉又叹了口气,“奶茶还是算了,我最近可是很认真地下定决心要控制身材的。”
走进地铁站后,夏藉刚刚将手中的卡片刷过,突然“咦”了一声。
她又在过道处看到了那一抹青白,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瞬背影,但也足够让她肯定那个背影就是方才地铁中的那个女孩的背影。
“怎么了?”夏罄问道。
“没什么……只是看到了一个可能认识的人。”夏藉绞尽脑汁地搜刮着记忆,她确信自己在今日之前并未见过那个青衣女孩,像那么惊艳的容貌她是不可能轻易忘记的,可是……那种深入心底的熟悉感又是怎么一回事?
“可能认识的人?”夏罄说道,“是很重要的人吗?”
“我怎么知道……我都没见过她,”夏藉叹气说道,“难道说她是长得很像某位我偶然间看过一眼但不记得名字的明星?”
“人的记忆是靠不住的,”夏罄说,“就像是一块磁盘一样,偶尔会自动消除其中内容,偶尔又会将两件不同的事物拼接到一起,甚至还有可能因为从众心理而编造出虚假的记忆出来。就好像是曼德拉效应一样,社会和认知因素会重复强化那些不正确的记忆,让它们变得确信且合理起来。”
“听起来真是不可靠啊。”夏藉说道。
走下楼梯后,两人站在了站台旁等候着地铁,夏藉下意识地观望了一番四周,结果很是遗憾,她并未看到那抹青白。
也许夏罄说的是没错的,她只是认错人了。
“恰恰相反,这样才是最可靠的,真实和美好很多时候是对立的,母亲不也常说吗——人生在世,糊涂一点是好事。”夏罄低垂眼帘,语气有些轻飘飘。
“真是有哲理,”夏藉笑道,“今天是怎么了?顿悟了?”
夏罄没有理会夏藉的调侃,只是转而问道:“你还记得很久很久以前我和你说过的那个概念吗?那个缸中之脑。”
“知道,它和庄周梦蝶挺像的,”夏藉叹气道,“不过事先说明,我只了解一点点,还是因为黑客帝国的电影才了解的。”
“你认为哪个更重要一点呢,是‘真实’,还是‘美好’?”夏罄突然问道。
黑洞洞的地铁隧道内传来遥远的声响,来源于极其远之处的光线微微探出,骤起的狂风呼啸而过,夏藉刚准备回答夏罄的问题,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不知名的力道,将她推下了站台,没等她起身站稳,带着尖锐风声的炽亮光线已然抵达了她的面前——
“你认为哪个更重要一点呢,是‘真实’,还是‘美好’?”
夏藉猛然睁眼,大口大口地喘息,在她眼前一切都是正常自然的,地铁即将进站,她和夏罄站在站台旁,方才一切发生的事情都只像是一场幻觉,什么都没发生。
不,已经有什么发生了。
她按住了自己眉心,近乎裂开的痛楚席卷了她的心湖,大段大段被遗忘的记忆浮出水面……包括那抹青白。
那是诸烟。
恐慌近乎吞没了夏藉,远远胜过了那股痛楚,她回想起来了她们此行的目的,面见那位曾经的胎光,她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缺席呢——
“不用担心她,”一声悄无声息地叹息传来,“在这种事情上,诸烟她要比你坚定许多。”
光亮呼啸,地铁缓缓进站,车门逐一大开。
“夏藉,这是很重要的问题,对你而言哪个更重要一点呢,是‘真实’,还是‘美好’?”
夏罄站在车厢门前,轻声问道:“请原谅我,夏藉,这会是最后一次,要和我一起回家吗?”
站台上很是安静,夏藉怔怔地站在那里,突然意识到了有什么事情要改变了,也许是永久的改变,再也没有任何反悔的余地了——她必须要做出选择了。
“如果我不跟着你一起上车,我是不是再也回不了那个家了?”夏藉问。
“是的。”夏罄说。
“包括父亲母亲?”
“是的。”
“甚至包括夏霁?”
“是的。”
“……那你呢?”
“夏藉,我和她们是一样的。”
夏罄的语气很是耐心,温柔。
她没有对夏藉作出任何劝说任何建议,一向都是如此,她只等待。
许久的沉默后,夏藉有些艰涩地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事情都要改变呢?为什么一定要往后走呢……我们一起走不好吗?我想要真实但是你和夏霁可以是例外,你们是假的也没关系,我们可以一起骗其他人……我们不是一直都是这样做的吗?为什么一定要变化呢?
她想到了很多事情,生日歌,养猫咪,煮面条,没那么美好但却真实的家庭,医院……不论是什么时候的回忆,美好或是不美好,夏霁与夏罄都从未缺席过她的人生。
可是她们接下来要缺席了。
“去找她吧,”夏罄将一个东西抛了过来,夏藉接住了它,那是一部手机,已经打开了手电筒的手机,她听到夏罄轻声说道,“离开车站,离开这里,路上会有点黑,但是别害怕,她在外面等你呢……她是个很好的女孩,她很爱你,也很需要你。”
像是下了逐客令,她走进了车厢之中。
夏藉怔怔地站在站台外站了很久,直到那车门缓缓关闭,地铁呼啸离去后,才慢慢转身,走向那段狭长死寂的长楼梯。
她走进了那如浓墨一般的黑暗,但没走多久就停了下来,因为一切都变得与她记忆中完全不同,楼梯似乎没有尽头,手电筒的光亮也根本刺不破那浓墨,四面八方能见度低到了几点,压抑与死寂化为了实质,包裹吞没着她……她手中的手机响了起来。
“一直直走就好,没有别的岔路。”
那是夏罄的声音,听起来是一段重复播放的语音,打破了死寂的黑暗。
她没有关闭语音,只是慢慢向前走着,不知道走了多久,当她模模糊糊能看到外界的隐约光亮时,那段重复的语音突然停止了,夏藉低下了头,眼神有些不解,直到打开手机后,她才发现那段语音并不是一句很短的,循环重复播放的语音,而是一段很长很长,足足有着数分钟的语音,语音已经接近末尾了,她嘴角略微拉起,能想象出来完全不懂手机的夏罄,对着手机反复着读着一句话的样子。
“辛苦你了,”夏罄的嗓音突然略微带上了些许笑意,“接下来,还请独自前行。”
夏藉怔怔站在原地,拿着骤然黑屏了的手机。
语音结束了,手机也没电关机了,还真是夏罄的风格,毫不拖泥带水。
心意拂动之间,她突然摸了摸发丝,看向了手中——一片浓墨黑暗中,那一朵普通至极,随处可见的小白花却清晰可见。
她突然想明白了什么。
夏藉将手机放在了原地,连带着那朵小白花一起,深深鞠躬。
“谢谢姐姐!”
她挥手告别道,尾音轻快上扬,一如当年。
随后她转过身去,步伐越来越快,从走变成了跑,步伐越来越快……在黑暗中,她步伐轻快得像是要去迎接什么了不得的好事情一般,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看得见一坨模糊到了极点的微弱光亮,但是她一往无前,丝毫没有半分迷茫与畏惧。
站在极遥远处,一位穿着黑袍黑裙,看不清容貌的女子望着她的背影,轻轻地挥着手,像是告别。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阅读最新内容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网站即将关闭,下载爱阅app免费看最新内容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 阅读最新章节。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秀书网为你提供最快的一剑拂去人间尘夏藉江辞更新,第 154 章 第一百五十三章 真我见我免费阅读。https://www.xiumb12.com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