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
她听见诸烟的声音,转身笑道:“早上好。”
诸烟站在镜子前,认真端详着手中拿着的那条牙膏,夏藉看向那牙膏包装上那有些熟悉又有些生疏的“细霜”二字,她可以确定在自己的前世中,从没听说过名叫细霜品牌的牙膏,相反,弃域中则有着名为细霜作清理牙齿用途的膏粉末。
所以说这个镇子,其实是被她记忆扭曲后的弃域?
夏藉仰起头,含住一口水,认真思索起来,十位书记对应着十位补天人,山塌洪灾对应黑潮,时间线显然也已经在四一之争之后了——在扭曲后的世界中,柳缠云只是离开了柳碎岁,离开了这个镇子,而非死在齐鸾手中。
她低头,将漱口水吐回水池中,诸烟看着她,学着她的样子,也仰起头,咣当咣当漱口,然后吐到水池中。
“在长明城的记载中,四一之争过后,补天人里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夏藉持着梳子,站在诸烟身后,一边梳着女孩的头发,一边开口问道。
“大多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与左无虑齐鸾二人相关,”诸烟捧起水,夏藉将她的头发提起,她一边洗脸一边慢慢说道,“在弃域的文书记载中,四一之争过后,左无虑与齐鸾之间就分道扬镳了,两人互不来往也互不干涉,齐鸾一直守望在弃域封印旁,而左无虑则是踏入十四境,隶属于她的斩龙脉在弃域中四处奔波斩杀恶蛟,因为涨潮而一时猖獗泛滥的蛟灾近乎被追杀到消失殆尽,因此长明城也被传为是弃域之首,长明城之主也自然而然地被称为是弃域之王。”
她在翻阅那文书时,很难想象如今落寞到只剩她一人的斩龙脉,当年有着多么极致的昌盛荣光——其实也不难理解,斩龙脉斩龙脉,就好比是极端的屠龙术一般,没有了蛟龙作恶,哪里还会需要她们的存在?
她停顿了一下,将毛巾泡在水中,拧干后擦净脸上水渍,说道:“这种平静维持了很久,直到两百年后,左无虑只身踏入黑潮中身死道消时,才终于恢复了不平静。”
夏藉愣住了:“是因为那道蛊毒发了?”
踏入十四境后,修行人的寿命近乎于所属天地齐平,只要弃域存在一日,她左无虑就不可能寿终正寝,除去那道问心分魂蛊,夏藉想不到究竟有谁能够威胁到一位十四境的剑仙。
“我不知道,也许是因为那道蛊,也许是因为新一轮的涨潮声势太过浩大——也许是两者皆有。总而言之,最终的结果是左无虑以身死道消为代价,镇压住了新的涨潮,等到我在心湖中遇见她时,想来那个时候的她已经被黑潮腐蚀到难以保持神智了,”诸烟轻声说道,她的语气没什么特别的情绪波动,只有平静的陈述,“也许更糟糕,那时候我见到的青衣可能已经被分魂剥离出来,直到被黑潮腐蚀,死在我剑下时,我才终于第一次见到了真正的她。”
她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在左无虑选择舍身镇压黑潮的同时,齐鸾也迎来了自己的结局,杀死她的人是她唯一的亲传弟子,名叫齐芊。”
“齐芊?但是我一点都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夏藉疑惑道。
“关于那位齐芊的记载很少,大部分是些传闻,最为贴切实际的一种说法是齐芊的父母为了躲避斩龙脉的追剿,将刚出生的孩子上贡给齐鸾做布阵材料以求庇护,齐鸾收下后,转手将他们夫妻二人出卖给了斩龙脉,随后将那孩童收为养女,倾囊相授视如己出,没人知道齐芊为什么会对齐鸾反叛,不过原因并不重要,反正蛟龙本就有着噬主的恶名。”
“然后呢?”
“弃域彻底乱了起来,没了齐鸾的压制后,新的补天人近乎全部抛弃了弃域,逃去了四大域或妖域隐姓埋名起来。而弃域中的势力也分成了两种派系:一种是要打开弃域封印重见天日,妖域死活与我何干;另一种则是像芯烛竹鸩这般,遵守约定,等待新王的到来。乱了几百年也没能乱出来个结果,最终还是达成了一致,至少先按照约定等到新王的到来,再去争执那些报复的事情。”
“我在那弃域封印前,看到了许多被沉入海底的石雕,她们都容貌相似,”夏藉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都是补天人的雕像吗?”
诸烟点了点头:“除非是鸠占鹊巢,不然正统补天人都是同样的容貌。”
她们刚刚走下楼梯,便看见了正在厨房中忙碌的身影,柳碎岁听到了身后的声音,回头笑道:“你们起得真早,面条快煮好了,先坐着等一等啊。”
夏藉刚准备回应,突然听到了门外的敲门声,她疑惑问道:“柳姨,今天是有客人吗?”
柳碎岁愣住了:“没有啊。”
夏藉打开门,当她看清眼前来客时,手中动作骤然一顿——
“这么不欢迎我来啊,”站在门外,穿着灰色卫衣的女子伸手,卡住了即将关闭的门,笑眯眯道,“别担心,我也是认识柳姨的。”
站在厨房中的柳碎岁听到了门外的声音,有些惊讶道:“巫狸?你怎么回来了?”
灰衣女子绕过夏藉,走进客厅,拥抱了一下穿着围裙的柳碎岁:“这不是好久不见柳姨了吗?想着回来看看,顺带蹭一顿早饭吃。”
柳碎岁推开了她,露出了嫌弃神情,半点没理会佯装伤心状的巫狸。
她犹豫了一下,问道:“缠云……她最近怎么样?”
巫狸动作骤然一僵,当她看向夏藉时,才若有所思,仿佛明白了什么,笑道:“缠云?还是一样,挺好的,找到了个不错的工作,在当实习生呢。”
柳碎岁轻咬下唇,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巫狸看出了她的纠结,笑着继续说道:“柳姨你放心,今年过年我就算拖着,也要把那家伙拖回家来,你知道的,缠云她就是——死要面子,一家人哪有什么大仇呢?我努力努力,实在不行,偷偷找个麻袋,给她敲晕带回来。”
柳碎岁被她的不正经气笑了,她打量了几番眼前穿着灰色卫衣的姑娘,突然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巫狸的脑袋:“我印象里,你还是和缠云差不多小,连我的腰都不到,天天柳姨柳姨地喊,怎么现在突然就长成大姑娘了?”
“过了这么久了,人总是会长大的,我是,缠云她也是,”巫狸任由柳碎岁轻拍脑袋,轻声说道,“所以柳姨,等她回来后,别把她当小孩子说话啦。”
也许是有了“等她回来后”这个期待,柳碎岁的神情明显明媚了许多,将面条端上桌后,巫狸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坐在了夏藉诸烟面前,饶有兴致地望着她们俩。
夏藉被她看得有些发瘆,问道:“怎么了?”
巫狸将生蒜递给了夏藉:“要吗?”
看着夏藉拒绝,巫狸收回了生蒜:“没关系,反正我也不吃蒜,我还以为你会迫于礼貌接过去呢。”
夏藉在心中将眼前恶趣味的灰色卫衣女子与那巫芫彻底画上了等号,看来补天人之间不仅是容貌相像,性格也没有太大的差异。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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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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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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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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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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