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玖轻敲门后,抱着一袭衣袍推门进来,看着与刚入住时没什么差别的房间,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好在站在她身旁的竹拾接过了她手中的衣袍,递与了诸烟。等到合上门离去时,竹玖抱着叠好的被褥,神情依旧是忧心仲仲.
她低声与竹拾道:“房间完全可以留给我们收拾,不必劳烦自己,新王是在表示对昨日事的不满吗?”
竹拾听着有些发懵,她半点不擅长这些弯弯绕绕:“也许只是随手收拾了?新王……看起来不像是会那样弯弯绕绕的性子。”
竹玖半点没被这句话安慰道,看着竹拾有些缺心眼的模样,只能叹了口气,抱着被褥,加快了步伐。
那两位死去的大修士,谢酥陆伺,他们所属的仙门依然平静,仿佛死得不是两位上五境,而是两颗落入水中,不起眼的河边石子一般——除了一声入水响声后,连涟漪都不剩下。
投完石子,就要有庞然大物下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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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藉穿上了雾衣阁的那件浅灰法袍,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衣袍下摆,那件浅灰法袍虽然比不上蛟龙袍,但也能算是质量足够的法袍——她只是习惯了那寡素墨色。
诸烟看出了她的不自然:“师尊是更喜欢以前的颜色吗?”
“……只是穿习惯了,换成别的颜色,总有种不自在的感受。”夏藉摇了摇头说道。
诸烟追问道:“黑色会比其他颜色更好吗?比起红色呢?”
被诸烟的认真所感染,夏藉指尖卷了卷发丝,也是认真想了起来:“红色?有点太鲜艳了……我还是喜欢黑色一点,怎么了吗?”
“我在想,长明城里有没有黑色的嫁衣——”诸烟思索片刻,摇了摇头道,“不过就算没有,应当也是可以托人去做的。”
“黑色的嫁衣,有点太奇怪了吧?”
夏藉笑着说道,说着说着,突然愣住了。
随着她的愣住,她也感受到了女孩握着她的那只手突然僵硬了几分。她看向身旁,诸烟的表情依旧是平静正常,可是红到仿佛要滴出血来的耳朵尖全然出卖了她此时的心情。
她轻轻晃了晃牵着的手,想要取笑女孩的薄脸皮与假正经,可是自己的脸也是发烫到不行,最终只能佯装镇定道:“回长明城后,再去看看有没有黑色的嫁衣吧。”
从雾衣阁走出后,因为带上了斗笠遮面的缘故,长街之上的嘈杂昌盛并未被她们干扰,合月的节并未过去太久,点绛城中的装饰大多也并未去除,大红大喜,看起来很是喜庆,很有烟火味。
融入长街人流后,夏藉站在长阶上向下望去,满城灯火飘渺,亮如白昼。
“真热闹啊。”
诸烟站在她身旁向下望去,点了点头。
一群孩童嬉笑打闹追逐,一个扎着小辫的女童撞在了夏藉身上,夏藉扶稳她后,嘱咐几句不要在台阶上疯跑打闹,那女童怯生生地点了点头,但转身又是闲不住,追着其他孩童去打闹了。
长街上一路走来,倒是有着不少稀奇古怪的吃食摊铺,很是目不暇接,大多是些没见过的新鲜事物,当走过那段长街后,不知不觉间,二人手上已经拎着不少吃食了,夏藉吃下最后一块点红糕,有些发愁地看着怀中不知何时买多了的食物,只觉得这条长街着实险恶。
走出了点绛城后,诸烟站于潮前,吹响了那枚石笛。
吹响之后,水面依旧平静,没有木棺的浮出,也没有姽水的巨大身影,诸烟安静等待了一会后,不由得皱起了眉。
“是出了什么事吗?”夏藉问道。
诸烟摇了摇头,犹豫道:“不知道……它和石笛之间的联系,似乎消失了?”
那枚石笛是斩龙脉与它之间立下的誓约,除非契约者身死,否则不可能感受不到气息——诸烟再度闭上眼睛,吹响了那枚石笛,只不过这一次目的不在呼唤,而是在于感知。
片刻之后,她睁开了眼睛,神情的凝重并未去除,她隐约感知到了那姽水还活着,却不知道具体的位置状态,仿佛隔着一层浓厚的迷雾。
难道说它去了那黑潮深处?
没了木棺后,诸烟只能御剑而起,夏藉跟在她身后,对那所谓的“逆流河”满是猜测,她从没听说过弃域中还有这么一个存在。等到抵达落地后,她才瞪大了眼睛,满是不可置信地看向眼前陡峭山峰。
“那逆流河就在听岩谷之中?”
青衣打开剑匣,飞剑收回其中:“嗯,逆流河的秘密,就在上次的那座府邸中。”
夏藉跟在她身后,穿过狭窄交错的听岩谷,见到那座气势惊人的通天长瀑后,向上御剑直起,在看到了那座悬于高位的熟悉府邸时,不由得晃了晃神。
青衣站在府邸正门前,停顿片刻后,敲响了房门,随后便推门走了进去。
夏藉跟在她身后,有些好奇问道:“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她察觉到了这座府邸的古怪之处,它太干净了,没人居住的情况下,没有疯涨的杂草也没有遍布的灰尘,仿佛被凝固在了光阴长河之中。
“我并不知道它的名字,但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某一位补天人的毕生心血吧,无意补天,只想逃避那黑潮与宿命,在某个没人知道的地方偏安一隅——”诸烟坐在了池塘边,看着眼前破落的府邸,简洁说道,“显然,她最后还是被找到了。”
夏藉坐在了她的身旁,感受到了诸烟此时有些低迷的心境,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诸烟继续说道:“这座府邸,最初的目的是为了躲藏在光阴缝隙之间,像是流水里的礁石,残缺之后虽然没了先前的神通,但在这破落的池塘中,多少还是保留了些许光阴长河的气息。”
夏藉轻声道:“真厉害啊。”
她的这句话很是真心实感,光阴长河本就是玄之又玄的事物,许多人穷尽一生也别想窥见一星半点,那位补天人居然能够造出一处能够藏匿于光阴缝隙之间的府邸,即便府邸破落了,一座小池塘也能化作宏伟的倾天长瀑,已经足以用神迹来形容了。
诸烟站起身来,走向池塘中那枚玉石,俯身弯腰,将玉石翻面,随后等待着异变的降临。
随着她的举措,只是几息之间,那破落池塘向外倾泻的缺口水流肉眼可见地愈来愈小,愈来愈小,到了最后居然逐渐枯竭干涸,到了最后,丝丝裂纹从那干涸的地面凸显而出。夏藉看向诸烟,看到诸烟的神情依旧平静后,便放下心来,认真等待着。
夏藉突然愣住了,哪里来的雷声?
她站在了府邸缺口侧边,狂风扑面,她眯起眼向下望去,险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有雪白长瀑自九重之下逆流而来,掠过府邸,直冲天穹!
“这就是逆流河。”诸烟心湖传音道,之所以没有直接说话,是因为此时二人耳旁只能听见长瀑的滚滚雷声。
“那我们该如何……接近它?”夏藉迟疑问道。
“字面意思,走进其中,”诸烟将剑匣取下,飞剑一一钻进她的袖中,轻声道,“师尊就在这里等我吧,应该用不了多少时间。”
“等一下,走到这道瀑布里面?”夏藉望着府邸外那气势惊人的逆流长瀑,以及只是看一眼便觉得头晕目眩的可怖高度,脸色很是有些发白。
“长瀑已经倒悬,此时向下坠去——不正好是逆流光阴长河吗?”诸烟深呼吸,闭上眼睛,神色平静道。
她刚闭上眼睛,便感受到了手边传来了温热的触感,夏藉握住了她的手。
夏藉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其实我很久前也听说过水上乐园中有很长很刺激的长滑梯,一直没机会去,这次就当满足遗憾了。”
诸烟轻轻笑了笑,佯装没有听出夏藉嗓音中的颤抖,顺着她的话问道:“那又是什么东西?”
“就是一种专门提供给大家游玩的地方,里面大多与水相关,有一种长滑梯又高又陡峭,年轻人都很喜欢去那里寻求刺激,最多的是情侣,我只是听说过,但是一直没有机会去过。”
诸烟轻声道:“情侣?很奇怪的说法,我们算吗?”
夏藉点了点头。
她们已经站在了府邸残缺旁,由下至上的狂风将衣摆发丝撩拂飘扬,巨大嘈杂声充斥耳膜。也许是因为听不见也看不见,也许只是因为那只握住的手传递过来了暖意,夏藉突然觉得没那么可怖了。
于倒悬长瀑中,两道渺小身影向下坠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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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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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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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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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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