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滴滴在眼皮上,鹿竹下意识一抹。
指腹黏腻腻的感觉。
不是水?
鹿竹就着一丝光线朝手指看去,一坨黑漆漆的液体沾满了皮肤,辨不清真正的颜色。
她停下了疾行的步伐,手指横在鼻端闻了闻。
一股带着铁锈般的腥咸味直冲天灵盖。
血!?
鹿竹抬起头向天空望去。
荫蔽的巨树下已看不到夜空,黑糊糊的一片。
她定睛一看,层层叠叠的树影中好像有一团团更深的黑影。
“女侠,怎么了?”
跟在她后面的男人也刹住车,疑惑地看着鹿竹抬头的动作。
都这个时候,还欣赏什么夜景?赶紧逃命重要啊!
一大滴冰冷的液体从空中降落在他的发缝里,渗得男人一个哆嗦。
“这是,下雨了吗?”
男人也跟着抬起头,恰巧滴入他大睁的眼睛里。
“啊!!!”男人惊恐的喊声未能在这滞密的丛林中传出多远,便被吞噬掉。
他只感觉自己本来无法看得太清的眼睛,突然像是被滴入一滴浓郁的墨汁,瞬间半边视线都一片漆黑。
“我的眼睛!!我看不见了啊啊啊!”男子以为自己的眼睛被液体给伤到了,顿时捂住自己的眼睛摔倒在地上打滚。
鹿竹幽幽道:“你要不先擦一擦?”
那男子听了鹿竹的话,拽了衣服使劲擦了擦眼睛,感觉好像真的只是被液体蒙住了视线而已,终于松了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
“哥?”鹿竹找寻着司星云的身影,却不见其人。
那些追着他们的人在鹿竹他们进入到这里的时候,好像都消失不见了。
两人慢慢地在林子里走着,迷雾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早已散去。
幽暗的树林里,除了滴滴答答的声音,四面八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蛇群在落叶丛中游动。
鹿竹两手紧紧握住刀柄,余光扫视着四周。
突然,数道枝条暴起向两人袭击而来。
她也顾不上身边的人,男子直接被一根枝条捆起全身,连声音都来不及喊出便封了口。
这回不是拖走,而是升空吊起。
锋利的刀刃在寒夜中刷过,响起破空的蜂鸣声,鹿竹的身下多了几根截断的枝条,但仍有更多的枝条向她涌来。
她不知疲倦地挥舞着大刀,将那些快要触到自己的枝条削断,这些枝条像是无穷无尽般,源源不断地从地下冒出来。
双拳难敌多手,更何况自己现在没有办法施展法力。
一个不留神,一只细小的枝条突袭成功,卷住她握刀的手腕。
这个空档紧接着有更多的枝条捆住她的四肢,继而蔓延而上,缚住全身。
哐当!
大刀应声而落,鹿竹被枝条裹的严严实实倒吊着上升。
枝条逐渐收紧,倒吊着的鹿竹只感觉自己的脑袋充满了血,连呼吸都快停滞了。
幸好,上升到大概十来米高后,枝条便停止了动作。
鹿竹使劲吐出一口浊气,挣扎着摇晃起来。
现在要是从下面看,她肯定像一个挂在树上的人蛹。
人蛹!
想到这,她猛然朝四周看去,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周围,吊着密密麻麻的黑色蛹状物,大小似一个人形。
无论怎么看,里面好像都是她的同类……
刚刚在地面上看到的那些,隐匿在树影中的一团团黑色的阴影,就是这些树蛹!
就在她的正前方不远处,一个树蛹的尾部。
是一张青白饱胀的脸,他的双眼紧闭着,看样子早已死去多时。
鲜血从他的七窍中流出,汇聚成柱,自头顶——
一滴,一滴,一滴的向下坠落。
妈呀!
她就找个人而已,用得着这么大阵仗吗?
纵使年少时就见过惨烈的人间炼狱,但此刻的她还是汗毛倒竖,胃里一阵翻涌,禁不住想要呕吐出来。
可是现在她的脸都被枝条缠住,要是呕吐肯定会直接流到鼻子里。
想到这点,她硬生生忍住了要yue的冲动。
与此同时,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野范围之内,在漆黑的夜色中格外醒目。
司星云!
鹿竹的双眼顿时迸出希望的光来,她用尽全力却只能发出支支吾吾的声音。
仙尊救我!
司星云没有抬头,只是朝着鹿竹的方向微微偏头,耳朵动了一动。
君小萌此时早已被放下,依靠在君大力的身上,但她的脸仍是有点发热,忍不住想到之前一些旖旎的画面。
虽然是在如此危险的境地,可站在他的身后,却觉得很有安全感。
仿佛知道些什么,司星云并没有走到滴洒鲜血的地方。
寂静的树林,除了君大力大口的喘息声,只有淅淅沥沥下雨的声音。
他在等。
树妖终于按捺不住了。
这是个棘手的家伙,它尽全力放出最多的枝蔓,只针对他一人攻击而去。
司星云动了。
他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剑,剑身在空中高速划过,发出惊人的嗡鸣声。
树妖的本能,让它感受到了这把剑带来的巨大威胁。
但是攻击已发出,收手也来不及了。
君小萌和君大力只听见了平地而起的风声,勉力在微渺的光线下辨别那白色身影的去向。
司星云的四周落满了断成一截截的树枝,越堆越多。
那树妖的枝条可以再生,但攻击手段非常单一,渐渐地萌生了退意。
枝条如它来时的干脆直接,退走的时候也半分不敢留恋。
“想走?哼!”
低沉清隽的声音在夜空中响起。
这次他并没有放任其逃跑,而是紧追着如潮水般退去的枝条。
那些逃跑的枝条退出大概数十米,便消失在一棵大树下。
司星云站在树下,持剑打量这棵七八个成人都合围不上的大树。
如果不是知道枝条就是缩回了这棵树种,看起来就是棵普通的参天古树。
白衣男子举起利剑,横陈于前。
暗夜林中,剑身无光自亮,照映着那张无可挑剔的绝世容颜,宛如剑仙临凡。
仿佛感觉到生命的威胁,拿巨树居然在微微抖动着,连带着树叶也簌簌有声,似在求饶。
但它面前的可是面冷心冷的无情道仙尊。
一道剑光闪过,司星云的剑如刺入豆腐般进入树干处。
那里是树妖的心脏所在,它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人怎么就能一剑就找到它的命门之处!
拔剑。
鲜血从那对于巨树细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伤口出狂涌而出。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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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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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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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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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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