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这个感觉。”纪天和点点头,“每条路都走不通。”
宋河皱眉,“给我看你们的推导过程。”
三个人动作一致,从电脑包里取出电脑,开机。
随后,三台电脑并列摆在桌上,各自显示一份推导过程。
宋河仔细看了看两位高徒的推导,实力都非常强劲,走了十多条不同的路线,逻辑缜密思路清晰,却无一例外走入死胡同。
“你们确定所有的路都试过了吗?”宋河问。
“确定!”两个高徒异口同声。
“那我这些是什么?”
宋河一边说着,拨动自己的电脑鼠标,快速往下滑动。
一种接一种推导出现,两位高徒凑过来紧盯老师的电脑,前前后后竟然冒出二十多种推导思路,有几条路线是两人完全没尝试过的!
纪天和目光惊奇,认真思索起陌生的推导思路,老师说的没错,可能性确实没有穷尽!
娄景辉震了,向来话痨的他竟有一刹那的词穷!
在数学领域他十分自负,原以为宋河专长是生物,数学技艺应该远不及他。
但此刻,望着屏幕上角度刁钻的推导,娄景辉突然发觉,宋河老师的数学造诣超乎想象的强!一时间竟看不出深浅!
娄景辉的手突然震颤,像帕金森发作!
“你怎么了?”宋河吓了一跳。
“发病了老师,您的推导把我的脑病诱发了,停不下来!”娄景辉眼皮狂眨,手抖得更厉害,面色泛上一股潮红,整个人像是快自爆了。
“景辉你不能嘎啊,那咱们开工!”宋河双手放上键盘,“来的路上我想到一种新思路,有戏,我写出来咱们一起推!”
话音未落,他双手狂敲,将大量推导过程罗列在屏幕上!
娄景辉的手抖幅度明显小了,两眼死盯着屏幕,脑子迅速进入高速运转状态。他整个人犹如一口烧热的高压锅,需要靠思考来不断泄气减压。
纪天和则在自己电脑上开了计算软件,吃力地不断验算推导过程,追赶老师进度。
“我们从卡尔曼滤波的基础推导入手。”宋河讲述,“前几组数据,我们设为状态转移矩阵,后几组数据则是控制输入模型……”
“老师,您这一步不对啊,按卡尔曼滤波,噪音是服从零均值的高斯分布!”娄景辉忽然伸手在屏幕上一戳。
“死板!咱们是药物分子分析,不是无规律的外界扰动!”宋河批评。
娄景辉的手抖瞬间消失,老师一句话把他大脑转速干到峰值了,病魔被死死压制。
但病魔只被压制了短短几秒,手抖恢复。
“懂了懂了!”娄景辉兴奋,“老师您的思路是对的!是我太僵化了,下一步把系统真实状态空间映射成观测空间,构建一个初始的协方差矩阵,然后再进行数据嵌套!”
宋河惊讶,敲键盘的手不禁微微一滞,娄景辉的反应速度太快了,竟然瞬间跟上了自己的思路,甚至反超了一点点!
不愧是高材生,恐怖如斯!脑子竟然和自己吃了心算胶囊一个功率!
不行,不能在学生面前露怯!
宋河借着低头吃汤圆,偷偷往嘴里塞了两粒心算胶囊。
讨论白热化起来,餐厅角落充斥着三个人你追我赶的辩论声:
“不确定度会随着迭代的进行增大,老师你必须消除估计状态的错误方差!”
“不,到这一步就不能用卡尔曼增益了,必须另辟蹊径,咱们试试直接跳到最优估计的协方差矩阵!”
“宋老师,我感觉这样行不通,协方差矩阵的符号无法处理药物分子的增强减弱,可不可以试试构建似然函数?”
“格拉姆-施密特正交,先试试这个,毕竟药物分子的后几项数据都是线性无关输入向量,但用什么定义呢?二范数吗?”
“二范数行不通,还得绕一下!稍等老师,我记得普林斯顿数学年会上有个相关问题!”
师生三人完全沉浸到推算中,各自敲打键盘,嘴里呱呱不停。
娄景辉寻找能攻破障碍的相关论文,宋河负责总攻写步骤,纪天和则忙碌验算,寻找不起眼的漏洞。
漫长的战斗,屏幕上的推导步骤越写越长,像一株浇了福岛水的植物,生长出完全陌生的模样!
太陌生了,三个人都没见过类似的数学分析方式,心中打鼓,一半紧张一半兴奋。
推着推着,宋河忽然停了。
几乎同时,娄景辉也停了,只剩纪天和还在电脑上敲敲打打。
“且慢……”宋河身体前倾,“咱们好像完工了!”
娄景辉已是大汗淋漓,瘫在座位上,抬手看了一眼腕表,“两点四十!忙了大概两个半钟头!”
“啊?完工了吗?”纪天和吃了一惊,凑过去看屏幕。
宋河笑了笑,动几下手指,最后敲出三行,回车!
“真完工了!”纪天和也兴奋,“要不要代入一组数据试一下?”
“我心算过了,可行!”宋河笃定道,“可以写论文了,你俩写吧,全新的药物分子数学工具,可以把特定条件下的数据处理速度提高五倍!”
“取个名字吧?”娄景辉建议,“宋纪娄分析法,如何?”
宋河没表态,眼神微眯,扭头看向纪天和。
纪天和却缩了缩脖子,“我没做什么贡献,这成果我不挂名了,你们挂吧!”
“那怎么行?”娄景辉瞪眼道,“中途推导的时候,你指出了四处漏洞,每次补漏洞都避免了后面的隐患!没有你殿后,我们在前面冲锋会冲进沟里!”
“不了不了!”纪天和连连摆手,局促不安地解释,“我做的工作微不足道,我真不挂名了!”
“不行!”娄景辉急了。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睡觉了!”纪天和微微慌张地起身,收拾电脑包要走,“宋老师再见!娄兄再见!”
“你有事情瞒着我?”宋河笑眯眯地盯着他。
纪天和的动作瞬间僵住,口罩下挤出笑容,“没有!我哪有什么事情……”
“谭西是你老板吧?”宋河问。
纪天和微微颤抖,一瞬间肢体僵直,像被子弹命中心脏!
他原本站起来了,又颓然无力地坐下,脸色惶恐无比,像打仗时被抓到的俘虏。
娄景辉在旁边眨眨眼,意识到气氛不对。
他看看老师又看看纪天和,识趣地把手按上键盘,噼里啪啦开始写论文,一边快速写,耳朵一边竖着偷偷听。
“您……早就知道了?”纪天和小声问。
“不,我刚刚只是试探一下你,但看来你经不起试探。”宋河笑容和煦。
纪天和脸色惨白,像俘虏被押到一片遍地是血的荒地。
“你今晚一直担惊受怕往周围看,脸上遮得严严实实,肯定怕有人目睹你和我坐一桌。”宋河轻声道。
“为什么怕呢?说明你是我的敌人阵营,而我在若羌只有一个敌人。”
“自我介绍的时候,说到你在干什么,又模糊了。十年没出成果,很符合谭西教授的作风,我猜你的成果基本被谭西教授吃了占了,对吧?”
“现在成果出来了,你又不敢署名,无非是怕你的名字和我的名字放在一起,事情暴露。”
“我猜的对吗?”宋河语气悠闲。
纪天和当场汗流浃背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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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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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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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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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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