享年十四岁。
警方没有查出任何谋杀的痕迹,判定为一起意外事故。当天北条夫妇接回了儿子的尸体,联络葬仪社准备葬礼。
第三天的告别仪式定在家中举行。
这天放学后,作为老师之一的安室透穿好黑色正装,和几个二年级的老师一起前往北条家。
像是同样为少年的早逝感到伤心,天空乌云翻滚,他们走到一半时下起倾盆大雨。幸好几位都带着伞,不然将以相当狼狈的姿态来到告别仪式现场。
北条家沉浸在一片悲伤中,黑与白构成了整个告别仪式的主色调,安室透在门口签下假名,和其他人一起进入室内。
“请您节哀。”
几位老师分别送上香典袋,又从神色憔悴的北条太太那里一一接受反礼,之后待在一边。其他亲友依次过来慰问。
安室透的相貌、尤其是发色在人群里相当显眼,他站在一个最不起眼、同时能够看见门口来往的人。
“真是惨啊……”有个年纪差不多大的儿子的国文老师看着北条太太,低声叹道,“明明自己比谁都要伤心,还要去招待别人。”
外语老师是个年轻的女老师,共情能力最强,感受到现场的氛围,自己眼睛也有点红了,拿起纸巾擦眼泪。
和北条慎二关系最好的体育老师眉头紧皱,他看着那张最前方的黑白照片,忽然压低声音问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说完,忍不住又补充:“这起事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慎二他有时是有点神经大条,但绝对不是不遵守交通规则的人!”
听他音量提高,几人里,见过死亡最多的安室透压低音量劝道:“小声点,家属会听到的,有事出去后再讨论吧。”
这时,晚他们几步的学生陆续到了,其中混着一個安室透意想不到的人。
工藤新一穿着学生制服,书包提在手上,向家属表达安慰。
曾经霸凌过自己的人死去,他的脸上毫无幸灾乐祸或大仇得报的快意,反而带着一种对生命逝去的同情与哀伤。
他拿完反礼,看到站在一边的老师们,简单打过招呼,正要离开时,安室透叫住了他。
“你自己来的?青柳老师呢?”
工藤新一闷闷不乐地回答:“青柳老师说他不知道日本丧礼上的礼仪,怕在这么重要的场合出错,所以没来,但他让我把香典钱送上。”
安室透注意到他手里的确拿着两份反礼。
不同国家丧礼流程不同,青柳彬光一个大概只有四分之一日本血统的美国人,因为担心出错所以干脆不来,这很正常,而且他本身和北条慎二不熟……
喜欢对FBI挑刺的安室透都没察觉出有什么问题。
“对了,安室老师,你知道事故是怎么回事吗?肇事者到底是谁?”工藤新一发出了之前那位老师同样的疑问。
见他也这么问,安室透有点无奈。
他知道工藤新一愿意为别人付出甚至是牺牲——当时在方舟内让北条慎二先逃走就是最好的证明——但有些时候,他过于追求真相,这导致他会忽略别人的感受。
当然,这不是恶意。只是他还年轻,这个十四岁的少年,需要更多历练才能成为真正优秀的侦探。
这次安室透回答道:“是一个财团董事长的独生子,事故原因是车辆故障。”
不知是财团施压还是其他因素,媒体完全没有报道这起交通事故,他们这些老师能知道还是因为家属的亲自告知。
那个财团少爷在事故当天就被父母接回去了,没有被关押。他本人受到很大的惊吓,反复说当时有根又冷又软的东西缠在他的脚上、强迫他踩下油门,他不是故意撞人。
安室透见识过的有钱人家的二代不少,有的家教良好,有的会为非作歹,这次他直觉对方说的是真的。
工藤新一眉头紧紧皱起,仍在嘀咕什么。
安室透没有再接话,他的目光落在门口出现的另一个男人身上。
那个男人一身黑衣,长相只能用可怕来形容,脸上不止一处的刀伤和铁块造成的烫伤,下巴畸形扭曲,下颚根本合不上。
再配上那阴郁的脸色,威慑力更是惊人,现场访客中发出很低的惊呼,外语老师更是倒抽了口冷气,往后面躲去。
“他是北条的父亲。”
家访过这里的国文老师说出对方的身份,提醒他们不要失礼。
其他几个老师互相看了看,没有说话。但离他们不远的人群传来窃窃私语声,一个个自以为很隐蔽、其实显眼到不行地眼神乱飞着。
“……”
安室透忽然感觉到比听闻北条慎二死时更大的悲凉。
这是一种物伤其类的同情。
……
在进入港区中学当老师前,安室透以公安的资源初步调查过有没有值得注意的人,列出了几个对象。
北条慎二就是其中之一。
——他父亲曾是一名警视厅的公安警察,当过几年的卧底;在进入一个黑道组织调查期间,不幸暴露后遭到拷问。
虽然公安接到消息,第一时间把他救出,可那时他已经奄奄一息了。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脸上却永远留下那样令人害怕的伤痕。
安室透培训时听过这个卧底的事例。
上司评价他心中有大义,为国家放弃自己的小家,将妻子都瞒得死死的,从没去看望自己的孩子,记得这位前辈去卧底时儿子刚出生,女儿只有……
安室透突然卡了壳。
他愣了愣,接着很快算出年龄——如果她没退学现在是高三,比北条慎二大五岁,那时只有五岁。
安室透看向北条先生身后,那位少女此时正站在那里。
……这么简单的事,他应该当时就听过,为什么刚刚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安室透觉得莫名其妙,一种说不出的别扭而怪异的感觉,笼罩在他的心头。
北条慎二的姐姐、北条鸢香今天穿着丧礼常见的黑色和服,脸上的妆有点……有点过头了,平时不要紧,在葬礼上不该这样,难道是为遮盖哭的痕迹?
安室透心里疑惑,正好此时,她也转过头,他们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个正着。
他看到她表情变了,像是见到什么极其可怕或是意外的东西,双眼瞪到最大,甚至还下意识往回退了一步。
然后——
她转身跑上了二楼!
“……?”
安室透再次愣住。
现场为这一幕,再次发生骚动。周围人转移话题,从议论北条先生可怕的长相,转为讨论起她这怪异的举动。
安室透低头查看自己的衣着,确定没有失礼的地方,又往周围看了看,确定自己身边也没有什么吓人的存在。
……那她为什么要跑走?
就在安室透一头雾水时,他看到门口再次出现一个人影。
他戴了眼镜,打着把黑伞,身穿黑色长裤和同色兜帽衫,身后背一个吉他包。看似与周围来访者融为一体,实则格格不入——哪怕是学生,都不会穿这种休闲服饰来葬礼现场。
这次两人对视时,安室透看到他对自己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接着转身就走。
安室透心中一凛,他认出对方的身份,同时读懂了刚才潜台词。当即就找了理由向身边的老师和工藤新一告辞,随手拿了把伞,跑了出去。
……
两个黑衣人在距离北条家有一定距离的巷子停下。
黑色兜帽衫的人抬头看着天空:“果然……会下雨啊……”
豆大的雨点噼噼啪啪打在伞面上,让他的自言自语变得含糊不清。安室透没有听清他到底说了什么,脸上露出和室内完全不同的冷笑。
他看着对方脸上的眼镜说:“你什么时候需要戴这个了,格伦?”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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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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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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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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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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