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在穿越来此快一年的时间之后,李徽内心之中其实依旧常常觉得这是一场荒唐的梦。午夜梦回之时,总觉得这一切太过荒谬。甚至觉得,自己在哪一天一觉醒来,又会回到后世喧嚣的生活之中。
但情感上如此,理智却告诉李徽,自己回不去了。哪怕这是场梦境,自己也困在了这梦境之中出不去了。
更何况,身边的一切都极为真实,身边的人都有血有肉,有喜怒哀乐。自己感受得到他们的温度他们的真实存在,这绝不是个虚幻的世界。
李徽近来有时会胡思乱想。如果说当初自己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穿越至此,心中无比的排斥和恐慌,无比的思念后世的亲人朋友的话。那么如果现在有个途径能让自己回到后世,那么自己会不会毫不犹豫的义无反顾呢?
怕是也并不能毫不犹豫的离开,因为自己和这里已经产生了诸多的纠葛,诸多的情感的联系。或许会离开,但不会心无羁绊的离开。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李徽知道自己回不去了。他必须考虑更加实际的问题。
穿越之初,李徽的目的只是想摆脱寒门出身的低微身份,突破禁锢在自己身上的那道无形的枷锁,更好的掌握自己的人生。所以,他才会义无反顾的去豪赌,通过豪赌来获得这种突破。因为这个时代阶级的枷锁极为坚固,常规手段根本挣脱不了,必须要用极端的手段。
而现在,虽然依旧在勉力的挣扎着,但起码局面已经大大的不同。能成功入仕,并且在居巢县稳住脚跟,那已经是极大的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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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越是到了这种时候,其实是最为凶险的时候。一旦进入仕途的起点,便会进入到许多连自己都无法掌控的旋涡之中。想一想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王牧之的态度的变化,吴郡顾家态度的变化,看似都是好的变化,但其中隐藏的危机其实是极大的。
显而易见的便是,自己多少跟顾家脱离不了干系,而顾氏和吴郡诸族已经站队桓氏。根据李徽虽然有限的历史知识也能知道,此刻的大晋朝即将进入高门大阀政治斗争的高潮阶段。桓氏和依附于他的世家大族同王谢为代表的世家大族之间已经在各个层面展开了激烈的角逐。桓温北伐失利之后,这种竞争将更加的激烈和凶狠,更加的血腥和残暴。
自己这种小人物,一旦被卷入其中,便会粉身碎骨,连渣都不剩。虽然自己竭力撇清和顾家的关系,但事实上是无法撇清的。而且,自己的母亲是顾家人,自己也在顾家长大,此次豪赌的机会也是顾谦给的,从情感上来说,也是无法割裂的。
大象打架,倒霉的是身边的花花草草。即便是吴郡大族,在实力强劲的桓氏和王谢豪族面前,在现阶段也只是些花花草草而已。自己更是什么也不是。
李徽不是无端的去想这些事情的,一切的源头来自于王牧之新年来居巢县的时候,曾经试探自己的立场的那件事。当时李徽便断定他是同桓温站在对立面的人,是来试探自己的。
因为在王牧之看来,自己是顾家的人,理所当然便也是桓温的人。所以他才会做出之前的那些行为,上任时隐瞒居巢县的情形,任由自己和陆展来送死。
李徽做了解释,让王牧之相信自己其实和顾家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密切。这才让王牧之打消了对自己的一些想法,甚至主动告知自己袁真反叛的事情,提醒自己要注意此事。
事后李徽暗地里打听过王牧之的出身,才知道王牧之是琅琊王氏的子弟,这才明白过来,为何他会做出这些种种的举动。家族的利益甚至高于国家和百姓的利益,凌驾于一切之上,大晋朝的豪阀们就是这么做事的。
李徽本来并不以为意此事,直到顾谦的那封热情洋溢但却又有些奇怪的信抵达之后,李徽才觉得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顾家的态度转变不太可能是因为自己在居巢县站稳了脚跟,升了县令。这或许是原因之一,但绝不会是最主要的原因。
李徽将这件事和王牧之对自己的态度联系起来,便觉得事情似乎有些奇怪。自己似乎处在一种被两个对立的世族都拉拢的状况之中。不是说自己对他们有多么的重要,而是在两个派系的眼中,这是一种必须要争夺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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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牧之是试探自己是否是和顾家一条心,以便确定自己是否和他身后的王谢是对立面。
而顾谦何尝不是如此,他的那封信大概率也是一种试探,他在试探自己能否回头,能否接受顾家对自己的好意,以确认自己是否会成为对立面。
忠诚不绝对,便是绝对不忠诚。一个不受摆布的棋子,不能成为别人的棋子,只能成为弃子。
顾谦的信和礼物,或许正是要确定这一点。
顾家现在很难和桓氏切割,因为他们已经站了队。顾谦即便对自己还算不错,但他的行为一定是站在顾家的立场上考虑的。倘若自己不能回头,那么或许在他们的逻辑里,自己便会投向对方。
而这,可能便是自己被卷入旋涡之中的开始。无论自己愿不愿意,自己都无可避免的被卷入其中。这跟自己的官职大小,能力大小都没有关系。
更让李徽忧虑的是,这很可能不是顾家的意思,而是桓氏的意思。桓温北伐失败之后,他可能会变得更加的敏感和疯狂,他可能会要求所有站在他一边的人明确表明立场,以确定因为北伐失败而带来的影响,加强他的控制力。
李徽常常觉得自己有时候过于胡思乱想,想的东西太多,以至于把自己陷于莫名的焦虑之中去。但他也明白,处在眼下的这个乱世之中,又是一个卑微的存在,他必须想尽各种可能,来规避或者提前警觉到危险。
特别是在自己入仕之后,更是要想清楚,想透彻。哪怕是无端猜测,也比祸事临头却懵懂无知要好。
旷野山谷之中,李徽坐在星空下坐了许久,也想了许久。直到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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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尊大人,县尊大人。”周澈压得低低的声音带着一些惊慌,带着几个人快步赶来。
李徽站起身来问道:“怎么了?”
周澈快步走近,沉声道:“前方哨探禀报,大股的敌人进山了。他们没有撤走,他们居然进攻了。”
李徽一愣,感觉头皮发麻,一时说不出话来。
……
周澈说的没错,初更时分,由原豫州刺史袁真之子袁谨率领的一千八百名士兵在黑暗的掩护下从西边山谷进入了山道。
今日中午,数十名叛军从袭击之中逃脱之后,逃回了王家集叛军营地,向少将军袁谨禀报了被不明敌人袭击的情形。
袁谨等人震惊不已,当即手下将领便判断,有大晋兵马抵达,建议快速撤离。此处距离寿春六百余里,若大晋兵马当真抵达的话,不立刻撤离,恐怕便走不成了。
袁谨起初也是决定即刻北撤的,抢粮任务已经完成,没必要留在这里涉险。抢居巢县北的麦子是锦上添花而已,临行前袁真并没有给他强行要求要抢多少粮草。
但是,随行的参军高猛却不这么认为,他认为,应当歼灭敌军,继续抢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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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猛提出了三点理由。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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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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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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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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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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